“還沒睡著?”楊震的聲音從上方傳來。
楊震長臂一伸,將季潔撈進懷里,掌心貼著她的后背,一下下輕輕拍著,節奏穩得像秒表。
季潔往他懷里縮了縮,鼻尖蹭過他胸前的睡衣紐扣,悶悶地應,“睡不著。”
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他的睡衣領口,布料被攥出幾道褶皺,像她心里擰成一團的結。
楊震沒說話,只是拍著她后背的手又輕了些。
黑暗里能清晰地聽見他胸腔里沉穩的心跳,“咚、咚”地撞著,給人莫名的安穩。
季潔的手順著領口鉆了進去,指尖貼著他溫熱的胸膛,輕輕撓了下——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,楊震從來都縱容。
他果然沒動,只是低笑一聲,氣息拂過她的發頂:“領導,能跟我說說你的家庭情況嗎?”
季潔的手頓在他心口,指尖能摸到他心跳漏了半拍。
“怎么突然問這個?”她抬頭,視線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,那里映著月光,也映著她的影子。
“等咱們辦婚禮,總不能只請同事吧?”楊震的語氣很自然,仿佛只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,“可認識這么久,我還沒聽過你提家里人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不方便說也沒關系,我就是隨口問問。”
季潔慢慢收回手,指尖在他睡衣上劃著圈,聲音輕得像飄在風里:“沒什么不方便的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把多年的沉郁都吸進肺里,“我家四口人,除了我,還有我媽,我妹叫季然。”
楊震拍著她后背的手停了停,指尖陷進她的發間:“嗯,然后呢?”
“你知道我為什么當警察嗎?”季潔的聲音忽然發顫,像被風凍住的琴弦。
楊震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,懷里的人瞬間縮成了一團,仿佛又變回了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姑娘。
“為什么?”他摟緊了些,讓她更貼近自己的胸膛,想用自己的體溫溫熱她。
“因為我爸……他重男輕女。”季潔的聲音壓得極低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,帶著鐵銹般的澀味,“我出生那天,他在產房外聽說是女孩,當場就把保溫桶摔了,罵罵咧咧地走了。”
月光恰好移過季潔的臉,能看見她緊抿的唇,還有眼底泛起的濕意。
“后來他逼著我媽生二胎,結果還是女孩。”
她的呼吸開始發亂,“他喝醉了就打我媽,用皮帶抽,用腳踹。
我躲在門后看,手里攥著把水果刀,卻連沖出去的勇氣都沒有。”
楊震的心猛地一揪,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。
他終于明白,為什么季潔辦家暴案時眼睛總是紅的。
為什么她看著受委屈的女性受害者時,眼神里會燃起不同尋常的火——那不是單純的職業責任感,是從骨血里透出來的共情,是帶著自己傷疤的吶喊。
“有次他把我媽打得頭破血流,我抱著季然跪在地上求他,他一腳把我踹翻,罵我們姐妹倆是賠錢貨。”
季潔的聲音越來越低,帶著壓抑多年的顫抖,“那天晚上我就發誓,我要變強,強到能護著我媽和季然,強到能讓所有像我媽一樣的女人,不用再受這種罪。”
她頓了頓,抬手抹了把臉,卻摸到一手的濕。
“當警察是我唯一的出路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“穿上這身警服,我就不是那個只能跪在地上哭的小女孩了。
我能抓壞人,能把施暴的混蛋送進監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