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那邊。”季潔忽然抬手,指尖指向左前方的蘆葦蕩。
楊震順著她的視線望去,兩道墨色的影子正在水面游弋。
是黑天鵝,頸子彎成優美的弧線,紅喙在水里輕點,尾羽展開時像綴著墨色的絨邊,在粼粼波光里劃出優雅的軌跡。
它們離得不遠,甚至能看見脖頸上細密的羽毛,被陽光照得泛著紫藍色的光澤。
“難得見著。”楊震放緩了呼吸,像是怕驚擾了這對生靈。
他見過太多案發現場的慘烈,此刻面對這樣的靜謐,倒生出幾分小心翼翼的珍視。
季潔沒說話,只是望著那對黑天鵝。
它們時而并肩游弋,時而用喙互相梳理羽毛,動作親昵得像一對相守多年的伴侶。
風掠過湖面,吹起她額前的碎發,楊震伸手替她別到耳后,指尖帶著點湖風的涼意,卻讓她心里一暖。
“像不像咱們倆?”季潔忽然轉頭,眼里映著水光,帶著點狡黠的笑意。
楊震愣了一下,隨即低笑出聲,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手臂傳過去:“咱們倆可沒這么優雅。”
他想起有一次,兩人在案發現場追逃。
他摔進泥坑,她拽著他的胳膊差點一起滾進去,那狼狽樣,跟眼前的黑天鵝實在沾不上邊。
“但咱們比它們能打。”季潔挑眉,語氣里帶著點小得意。
“那倒是。”楊震笑著,忽然把船槳往水里一插,皮艇輕輕往天鵝的方向靠了靠。
黑天鵝似乎察覺到動靜,抬起頭警惕地望過來,頸子繃得筆直。
“別靠太近。”
季潔按住他的手,“嚇跑了。”
楊震乖乖收回船槳,任由皮艇在原地打轉。
秋風吹過,岸邊的銀杏葉簌簌落下,像撒了把碎金,飄在水面上,跟著波紋慢慢蕩。
遠處的長椅上,有老人在曬太陽,收音機里傳來京劇的調子,咿咿呀呀的,襯得這秋日也格外悠長。
“上次來這兒,還是五年前查那個連環盜竊案。”
季潔忽然開口,目光落在岸邊的柳樹下,“嫌疑人就在那棵樹后藏著,被咱們堵了個正著。”
“記得。”楊震點頭,指尖在船舷上輕輕敲著,“你當時追得太急,鞋都跑掉了一只,最后光著腳押他回局里,老鄭還笑了你一禮拜。”
季潔臉上泛起熱意,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,“就你記性好。”
心里卻涌上股暖意——那些并肩奔跑、狼狽又熱血的日子,原來他都記得。
黑天鵝不知何時游遠了,鉆進蘆葦蕩里,只留下兩道漣漪。
楊震從包里翻出個保溫杯,擰開蓋子遞過去,“喝點熱水,風涼。”
季潔接過,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,暖意順著食道漫到胃里。
她看著楊震,他正仰頭喝著水,喉結滾動的弧度清晰可見,側臉的線條在秋陽下顯得格外硬朗,卻又在看向她時,瞬間柔和下來。
“劃累了吧?”季潔接過他手里的空杯子,“我來劃會兒。”
“不用,領導歇著。”
楊震把船槳往自己這邊拉了拉,眼里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寵溺,“這點力氣還是有的。”
他說著,輕輕劃了一槳,皮艇便朝著湖心的小島漂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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