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孟佳。”楊震頭也沒抬,聲音平靜,“把所有案件的結案報告拷進u盤,我帶回分局給張局。”
“好的楊局,您稍等。”孟佳應聲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,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,帶著股年輕人特有的利落。
楊震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個黑色賬本上。
封面的皮質已經磨出了毛邊,是沈萬山從保險柜里翻出來的那本。
他再次翻開,指尖劃過那些用碳素筆寫就的代號。
墨跡在紙上洇開,像一個個洗不掉的污點。
他心里沒有半分結案的輕松。
這場全網關注的行動抓了三十多人,時副市長、嚴峰這些“小魚”落了網,可真正藏在深處的陰影,還盤在那里。
就像黑夜里的樹影,你砍斷了露出地面的枝椏,卻知道地下的根,還在悄悄蔓延。
但他指尖劃過“刑警”兩個字的印章時,又莫名定了定神。
他們存在的意義,不就是一點點扒開這些陰影,讓光透進來嗎?
哪怕慢一點,哪怕難一點。
“又在琢磨賬本?”鄭一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帶著點煙草的味道。
他手里拿著紫砂壺,里面的茶水已經涼透了。
楊震合上賬本,抬頭笑了笑:“老鄭,這次的案子,只能查到這兒了?”
“楚硯那邊還在查,但高立偉的核心證據暫時沒突破。”鄭一民往桌沿上一靠,看著窗外,“尹科長能開口,已經算意外之喜,雖然沒有實證,但至少有了方向。”
“沒關系。”楊震把賬本放進證物袋,封好,“這筆賬,咱們先記著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里帶著股韌勁,“做刑警的,哪有案子查一半就放棄的?
有的案子,等十年、二十年都得等。
只要咱們還在這崗位上,總有水落石出的那天。”
鄭一民被他逗笑了,搪瓷缸往桌上一放,“這雞湯你該給王勇他們灌,我這把老骨頭,不用聽這個。”
他從警三十年,比這更難啃的案子見多了,早就練就了“打持久戰”的耐心。
“那你覺得,這次的事,最該琢磨明白的是什么?”楊震忽然問道,眼神里帶著點認真。
鄭一民愣了愣,撓了撓頭——他向來直來直去,不愛繞彎子。
“就是覺得可惜。”他想了想,聲音沉了沉,“趙鐵軍以前立過三等功。
尹科長當年也是財政局的業務骨干,拿過市里的表彰。
怎么就……沒扛住呢?”
他看著楊震,眼里透著股坦蕩:“你放心,我鄭一民這輩子,不會變成那樣的人。
穿一天警服,就守一天規矩。”
楊震心里一動,原本想說的話到了嘴邊,卻瞥見王勇正抱著卷宗過來,李少成還在跟孟佳討論楚硯的銀行流水。
他笑了笑,把話咽了回去:“沒什么。
改天有空,咱們哥倆單獨聊。”
“你小子,話總說一半。”鄭一民瞪了他一眼,卻也沒再追問。
老搭檔這么多年,他知道楊震的性子,該說的時候,自然會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