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楊震只是往桌上一靠,右手撐著下巴,眼神隨意地掃過他,開口卻是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,“今早的面條好吃嗎?”
尹科長愣住了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楊震沒看他,轉頭沖季潔笑:“太急了,不然該給你包包子。
等這陣忙完,給你包你愛吃的薺菜餡?”
季潔配合地笑了笑,翻著手里的筆錄,語氣自然得像在自家廚房,“好啊。
對了,今天的煎蛋沒吃夠,明天多來一個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楊震應著,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,“你要是想吃溏心的,我就多盯著點鍋。”
兩人你一我一語,聊得全是早餐、家務這些瑣碎事,連季潔昨天洗的警服曬在哪、楊震的刮胡刀該換刀片了都聊得津津有味。
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被溫水泡過,那些緊繃的、帶著火藥味的因子,全被這家長里短的絮叨沖散了。
尹科長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準備好的防線、預設的交鋒,全像打在了棉花上。
這兩人根本不是來審訊的,分明是來給他施加精神壓力!
他看著楊震眼里的笑意,聽著季潔溫和的語調,只覺得胸口堵得慌,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。
“楊局!”他終于忍不住開口,聲音帶著壓抑的煩躁,“這里是審訊室,不是你們談情說愛的地方!
要審就問,別在這耗著!”
楊震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,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些,卻依舊沒帶多少鋒芒:“問什么?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筆錄,“陶非審了一宿,你翻來覆去就認那點事。
你沒話說,我自然沒什么可問的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尹科長發白的臉上,語氣輕得像嘆息:“不過說真的,尹科長,你挺可憐的。”
“我可憐?”尹科長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抬眼,“我有什么可憐的?”
“高立偉是什么人,你跟他共事這么多年,心里沒數?”楊震的聲音陡然沉了,像塊石頭砸進水里,“他說讓你扛,你就真信他能保你妻女?你當他是菩薩?”
尹科長的喉結滾了滾,沒說話,眼神卻亂了。
“你以為扛下所有,她們就能安然無恙?”楊震往前傾了傾身,目光銳利如刀,“高立偉那種人,最擅長的就是卸磨殺驢。
你現在還有利用價值,他自然哄著你。
等你成了認了罪,你的妻女沒了你的庇護。
你覺得高立偉會放過她們?
你該知道,沈萬山被毒殺,是誰做的?所以,你還要相信魔鬼嗎?”
他指了指窗外,“前陣子魏洪亮帶人圍攻我,那些人連我都敢動,你覺得你的妻女能躲得過?”
尹科長的手指猛地攥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呼吸也亂了。
季潔一直沒說話,這時忽然輕輕開口,聲音溫和卻帶著穿透力,“尹科長,昨天我們的人去你家,看見你愛人在給你女兒買草莓。
小姑娘扎著兩個辮子,跟你愛人說‘等爸爸回來,咱們去游樂園’。”
尹科長猛地抬頭,眼里閃過震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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