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訊錄里“張局”的號碼旁標著個小小的警徽圖標,那是他特意設的。
指尖懸在撥號鍵上,最終還是按了鎖屏。
這時候催問,無異于給正在拆彈的人遞打火機。
“蔣處,這份協查函需要您簽字。”實習生小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見他盯著名單出神,小聲補充,“是市監局送來的,宣傳案。”
蔣濤接過筆,簽字時手竟有些發飄。
他忽然想起何正國的話,“這案子像棵爛樹,挖起來怕是要帶起一串泥。”
當時只當是玩笑,現在看來,那串泥里藏著的,怕是比想象中更齷齪。
市財政局的走廊里,議論聲像沒關緊的水龍頭,滴滴答答往楚硯耳朵里灌。
“時副市長被掃黃組帶走?真的假的?上周他還在臺上說要‘潔身自好’呢!”
“誰說不是呢?聽說抓他的時候,證據確鑿,好像去了不止一次……”
楚硯握著鼠標的指節泛白,屏幕上的財政報表被他拖得歪歪扭扭。
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對面工位的老李正對著手機竊笑,不用想也知道在刷相關的小道消息。
更讓他心頭發緊的是,晨會時本該坐在第一排的霍主任缺席了。
馬局辦公室的門也一直鎖著,門把手上還掛著沒取走的報紙——這太反常了。
他借口去洗手間,鉆進樓梯間。
聲控燈在頭頂忽明忽暗,映著他發顫的指尖。
撥通孫景峰的號碼時,聽筒里“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,請稍候再撥。
sorry,thenumberyourecallingisnotavailablerightnow。
pleasetryagainlater。”的機械女聲,像根冰錐扎進心里。
他又試了馬局、付老板,電話不是無人接聽,就是直接轉進語音信箱。
后頸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,楚硯扶著冰冷的墻壁滑了半步。
這些人前天還在“靜心莊園”的包廂里碰杯。
怎么一夜之間就成了斷線的風箏?
“不能慌。”他對著樓梯間的窗戶深呼吸,玻璃映出自己煞白的臉。
指尖在手機殼上摳出幾道白痕,最終還是把手機揣回兜里——現在任何一個電話,都可能變成自報家門的信號。
高立偉的辦公室里,煙草味混著茶香在空氣中發酵。
楚硯敲了敲門。
高立握著筆,在看著桌上的文件,“進來!”
楚硯推開門時,正撞見高立偉對著一份文件蹙眉,鋼筆在“扶貧款撥付明細”那頁畫了個圈。
“高局。”楚硯反手帶上門,聲音壓得像蚊子哼,“時副市長……被掃黃組帶走了。”
高立偉握著鋼筆的手沒動,只是抬了抬眼皮,“然后呢?”
“不止他。”楚硯往前挪了半步,皮鞋跟在地板上蹭出輕響,“孫景峰、馬局、傅老板……全聯系不上了。
電話要么打不通,要么沒人接。”
高立偉的筆尖“啪”地落在紙上,暈開個墨點。
他抓起桌上的座機,指尖在撥號盤上跳得飛快,可就在要按下最后一個數字時,又猛地停住。
聽筒被他重重砸回機座,發出聲悶響,震得桌角的筆筒都晃了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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