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胖子往日里油光锃亮的腦門此刻泛著青,手腕上的金表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副亮閃閃的手銬,正低著頭跟在警員身后,像條喪家之犬。
更讓他渾身發冷的是,后面陸續下車的人里。
有土地局的王科長,有碼頭的張主任,甚至還有那位總說“有事找我”的霍主任……
一個個都是他以為能當“救命稻草”的角色,此刻卻都耷拉著腦袋,跟他一樣成了階下囚。
“都……都被抓了?”時副市長的聲音發飄,腳下像踩了棉花。
他一直以為只有自己被“掃黃”牽連,沒成想這張網撒得這么大,連馬局這種級別的都沒能漏網。
那他還能指望誰?
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,那些曾經互相稱兄道弟的人,此刻眼神交匯時只剩下驚慌和猜忌。
傅老板偷偷瞟了眼時副市長,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,卻被警員喝止,“往前走!”
陶非站在臺階上,看著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他總算明白楊局的用意了——把這群平日里勾連緊密的人一股腦兒扔到一塊兒,不用審,光是這照面就夠他們心里翻江倒海的。
這攻心戰,打得夠狠。
“鄭支!”陶非轉頭看向身邊的鄭一民,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能讓臺階下的人聽見,“人都齊了,要不要先審?誰先招,算誰立功。”
鄭一民立刻接話,故意嘆了口氣:“好啊,就是咱們人手緊,只能一個一個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那群臉色煞白的人,“慢是慢了點,總比沒立功機會強。”
這話像塊石頭扔進水里,瞬間激起千層浪。
時副市長的后背猛地竄起一股寒意——后審的人,說不定連坦白的機會都沒了。
馬局的腿肚子抖了抖,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,又被身邊的付老板狠狠瞪了一眼。
“時副市長。”鄭一民走上前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,“您先來?”
時副市長的腳像灌了鉛,每走一步都覺得背后有無數道目光在扎他。
他瞥了眼旁邊的審訊室,鐵門緊閉,像頭張著嘴的怪獸。
里面的人在說什么?會不會已經有人松口了?
警員將他推進審訊室,鐵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,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。
時副市長癱坐在椅子上,看著對面墻上“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”八個紅漆大字,突然覺得那字像活了過來,正一點點吞噬著他最后的僥幸。
隔壁的審訊室里,傅老板已經開始語無倫次地辯解;
再隔壁,馬局正盯著桌上的筆錄紙,手指在膝蓋上敲得飛快。
每個人都在猜,都在怕,都在心里盤算著——到底誰會先扛不住?
走廊里靜悄悄的,只有審訊室的鐵門偶爾開合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陶非站在監控屏幕前,看著那些或焦躁或強裝鎮定的臉,心里暗道:楊局這招,真是把人心摸得透透的。
這場無聲的較量,才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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