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潔站在原地沒動,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手心的汗浸濕了槍套的皮革,她知道楊震的脾氣,更信他的分寸,但心里那點擔憂,還是像藤蔓似的悄悄纏了上來。
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,又緩緩熄滅,明暗之間,像極了此刻懸而未決的戰局。
楊震將孫景峰帶回了六組的辦公室。
楊震往季潔的轉椅上一坐,后背往椅背上一靠,椅子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,倒顯出幾分漫不經心的松弛。
他吊在胸前的左胳膊搭在桌沿,沒受傷的右手隨意搭在膝蓋上,指尖還輕輕敲著褲縫,那節奏不急不緩,像在給孫景峰的慌亂打拍子。
“孫局,有話就說。”他抬眼看向站在對面的人。
孫景峰的警服領口歪著,額角還掛著沒擦干的汗,剛才在檔案室里那點癲狂早被磨沒了!
孫景峰的腳在地板上蹭了蹭,皮鞋跟沾著點檔案室的灰,看著格外狼狽。
他咽了口唾沫,視線在楊震臉上打了好幾個轉,那眼神里有祈求,有試探,還有點殘存的不甘。
“楊…楊局,”他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是貼著嗓子縫出來的,“這事…能不能…打個商量?”
楊震挑了挑眉,指尖停了敲動:“商量?
孫局是老刑警了,該知道‘銷毀證據’是什么罪名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墻上“執法為民”的匾額,“還是說,你覺得六組的規矩是擺設?”
孫景峰的臉“唰”地紅了,又白了,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。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往前湊了半步,“楊局,你看過沈萬山那賬本,那些代號背后的人…職位一個比一個高。
你放我一馬,我去跟上面說,保你…保你以后官路暢通,連季警官都能跟著沾光。”
他說這話時,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連聲音都帶著點急切的顫音:“那些人手里的權,能讓你少奮斗十年!
你圖什么呢?跟他們硬碰硬,不值當!”
楊震看著他,忽然低低地笑了,那笑聲里沒什么溫度,倒讓孫景峰后頸一涼。
“少奮斗十年?”他重復了一句,指尖重新開始敲膝蓋,節奏比剛才快了些,“孫局,你當我穿這身警服,是為了往上爬?”
他站起身,吊在胸前的胳膊晃了晃,目光陡然銳利起來,像出鞘的刀:“我在六組待了八年,見過的‘高職位’不少,也見過不少為了往上爬把良心喂了狗的。
孫景峰,你覺得我要是想走捷徑,還用等到今天?”
孫景峰被他看得渾身發僵,往后縮了縮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
他忽然想起警隊流傳的說法,冷面處長!
那股子愣勁,跟現在這副慵懶模樣背后的銳利,其實從來沒變過。
“你手里有什么,不妨直接亮出來。”楊震重新坐下,轉椅被他轉了半圈,正對著孫景峰,“是錄音?還是別的證據?想談條件,得拿出點誠意。”
孫景峰的瞳孔猛地一縮,像是被戳中了心事,手下意識地往褲兜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