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萬山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“吱呀”聲。
他走到門口,隔著磨砂玻璃看見外面值夜班的警員,清了清嗓子,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,“同志,我什么時候能離開?”
門口的李少成抬起頭,嘴角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手里轉著支筆,筆桿在指間劃出利落的圈,“沈總,按規定,協助調查至少二十四小時。”
他抬眼掃了眼墻上的鐘,時針剛過十一點,“您這才來了七個小時,急什么?”
沈萬山的臉色僵了僵。
七個小時?他覺得像過了七天。
以前不管在哪個局子,最多兩小時,楚硯的電話準到,跟著就有人客客氣氣地把他請出去。
可這次,怎么還沒動靜?
“我公司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。”
他強撐著架子,語氣里帶上了點不耐煩,“耽誤了項目,你們負得起責嗎?”
李少成停下轉筆的動作,筆桿“嗒”地敲在桌面上,“沈總要是擔心工作,我們可以幫你給公司打個電話,讓其他人先盯著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沈萬山緊攥的拳頭上,笑意里多了點銳利,“至于離開的時間,到點了,自然會通知你。”
這話像根軟釘子,噎得沈萬山說不出話。
他看著李少成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,忽然想起下午被帶進六組時的情景。
他那會兒還挺著腰桿,現在卻連直接回懟李少成的勇氣都沒有!
沈萬山悻悻地退回會議室,重重坐在椅子上。
塑料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像在嘲笑他的狼狽。
他摸了摸口袋,才想起煙已經抽完了,指尖空蕩蕩的,心里也空落落的。
現在不能聯系楚硯,不能聯系任何人。
這個認知讓他后頸發緊。
但轉念一想,他又冷笑起來——楚硯不敢不救他。
那本黑色賬本上的名字,哪一個不是大人物?
他要是折了,那些人一個都跑不了。
大不了魚死網破,他把賬本里的齷齪全抖出來,拉著那些人一起下水,黃泉路上也能做個伴。
這么一想,沈萬山反倒平靜了。
他往后一靠,椅背抵著冰冷的墻壁,閉上眼睛。
他腦海里閃過那些名字和數字——“魚”的工程回扣,“熊”的土地審批,“鷹”的官商交易……
這些都是他的護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
會議室的門沒關嚴,留著道縫。
李少成坐在外面的工位上,能聽見里面的動靜。
從剛才的躁動到現在的安靜,不過短短幾分鐘。
他抬眼瞥了眼門縫里那個僵直的背影,嘴角悄悄勾了勾。
下午把沈萬山帶回來時,這人還揚著下巴。
那囂張的樣子,好像整個市局都是他家開的。
現在倒好,被晾了幾個小時,就蔫成這樣。
李少成翻開桌上的卷宗,沈萬山的名字下面,已經記了不少備注——涉嫌非法放貸、故意傷害、涉及貪腐……每一條都夠喝一壺的。
他拿起筆,在“賬本”兩個字下面畫了道著重線,筆尖劃過紙頁的輕響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他知道楊震的意思,對付沈萬山這種老狐貍,硬審沒用,不如晾著他,讓他自己慌。
人一慌,就容易露馬腳。
窗外的月光移了移,照在六組的牌子上,金屬的反光冷得像冰。
李少成打了個哈欠,端起桌上的濃茶喝了一口,苦澀的味道漫過舌尖,讓他清醒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