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反正啊,你在哪兒,家就在哪兒。”
張局忽然笑了,笑聲帶著釋然的暖意,震得胸腔微微發顫。
他收緊手臂,將秀蘭抱得更緊些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聞著那股熟悉的皂角香,“我年紀大了,拼不動嘍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里藏著卸下重擔的輕松,“就在這位置上待到退休,每天能回家吃口你做的飯,睡前能跟你說說話,比什么都強。”
秀蘭沒再勸,只是往他懷里蹭了蹭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。
她太懂他了——不是怕了危險,是過了總想證明什么的年紀,只想守著眼前這方寸溫暖。
就像年輕時他總說“等我升職了就讓你歇著”,可真到了能歇的時候,他最念著的,不過是她做的一碗熱湯。
“好,我都聽你的。”
秀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,卻清晰得很,“關燈吧,明天還得早起給小遠做早飯呢。”
張局伸手按滅臺燈,黑暗里,他能清晰地聽見秀蘭平穩的呼吸聲。
懷里的人明明瘦小,卻像塊溫潤的玉,熨帖著他被歲月和風霜磨得有些僵硬的心。
他輕輕拍著她的背,像哄孩子似的,沒多久,就聽見她均勻的鼾聲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溜進來,在被子上投下一道銀線。
張局睜著眼望了會兒天花板,嘴角慢慢揚起一點弧度。
這輩子抓過不少賊,破過不少案。
可到頭來才明白,最難也最該守住的,從來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功勛,而是懷里這團踏實的暖意。
他往秀蘭身邊湊了湊,鼻尖蹭到她的發旋,輕聲說了句,“晚安”,然后緩緩閉上了眼。
技術科辦公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,日光燈管發出的嗡鳴在寂靜的凌晨顯得格外清晰。
技術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鏡片后面布滿血絲,桌上的咖啡杯已經空了三個,杯底殘留的褐色液體結了層硬殼。
他面前攤著一張a4紙,就是楊震特意送來的那張——威脅信的原件。
紙邊有些發卷,是被人攥過的痕跡,上面除了打印的,“別多管閑事,不然你家孫子上學路上,可就不一定安全了。”
楊震臨走時的眼神他記得清楚,壓低了聲音,“特殊任務,除了你我,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。”
那語氣里的凝重,比任何命令都讓人不敢懈怠。
這信是沖張局來的。
技術劉指尖劃過紙張邊緣,心里沉甸甸的。
能把威脅信直接送到公安局長手里,還敢在信里暗示要對家人動手,這背后的勢力絕不是小打小鬧。
尤其是六組正在查的案子,所有的證物都是經過他的手化驗的,他自然知道,事情的嚴重性!
現在又冒出針對張局的威脅,兩樁事湊到一起,像張越收越緊的網。
可這張紙太普通了。
他用紫外線燈照了三遍,紙張纖維里除了幾個模糊的指紋(比對后確認是個孩子,想來是送信的人。)
除此以外,再沒有任何可疑痕跡;
用化學試劑做了熒光反應,紙面干干凈凈,連點多余的墨跡都沒有;
甚至把紙樣送去做了成分分析,結果顯示就是最常見的木漿紙,克重70g,市面上隨處可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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