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正是這份“完美”,讓張局的眉頭越皺越緊,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公安機關是什么地方?是刀尖上舔血、天天跟陰暗面打交道的地方。
哪個人的履歷里沒點磕碰?哪份檔案能真正做到毫無瑕疵?
能把這么多關鍵崗位人員的檔案打磨得如此天衣無縫,背后之人的能量,簡直不敢細想。
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,猛灌了一口,苦澀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喉嚨。
窗外的天色已經擦黑,分局大樓的燈光次第亮起,像一顆顆孤立的星。
他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,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覺越來越重——這盤棋,比他預想的還要深。
就在這時,手機突然在桌面上震動起來,屏幕亮起的瞬間,張局的心猛地一揪——來電顯示是“秀蘭”。
秀蘭很少在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。
她知道他忙,知道他手里的案子急,向來都是等他主動回電。
此刻這通突兀的電話,像根針,瞬間刺破了他強裝的鎮定。
不會是小遠出事了吧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張局的手就開始發顫。
他幾乎是慌亂地劃開接聽鍵,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,“秀蘭?怎么了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傳來秀蘭溫和的聲音,帶著點安撫的意味,“沒事,你別慌。”
她似乎聽出了他聲音里的緊張,語速放得很慢,“我不是想打擾你工作,就是小遠剛才從幼兒園回來,一直念叨著要找爺爺,所以,我想問你什么時候能回家”
張局懸著的那顆心“咚”地落回原地,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。
他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舒了口氣,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的急促,“沒事就好……沒事就好。”
他頓了頓,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穩些,“我這邊忙完了,這就收拾收拾回去。”
“不急,路上慢點。”
秀蘭的聲音依舊平靜,像溫水慢慢淌過心尖,“天黑了,開車當心。”
張局聽懂了妻子的關心,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……我跟小遠在家等你。”秀蘭頓了頓,補充了一句,沒有多余的話,卻像塊石頭,穩穩地落在張局的心上。
“我會的。”張局的喉嚨有些發緊,“掛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電話掛斷,聽筒里傳來忙音。
張局握著手機,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屏幕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秀蘭那句“開車當心”,輕得像羽毛,卻帶著千鈞重的分量。
她什么都知道,知道他面臨的風險,知道那些看不見的威脅,卻半句沒問,半句沒怨,只是用最簡單的四個字,把所有擔憂都咽了回去。
他這輩子,穿著這身警服,抓過罪犯,護過百姓,自認無愧于頭頂的國徽,無愧于肩上的責任。
可對秀蘭,對小遠,對這個家,他虧欠的實在太多了。
當年為了抓那個連環搶劫犯,他在外地蹲守了三個月,錯過了兒子的婚禮;
后來處理群體性事件,秀蘭急性闌尾炎住院,他沒能陪在床邊;
現在輪到小遠,他甚至不能保證孩子能安安穩穩地上學、放學……
這些虧欠,像一根根刺,扎在心里,幾十年了,從未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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