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雷部長,車我要五輛。錢,我按廢鐵價的三倍給。”顧南川把名單遞過去,“但這五輛車,我不白拿。每輛車,我再配兩個司機,兩個押運員。”
“這些人,我只要退伍兵。尤其是像趙剛這樣,受了傷、立了功,但在地方上因為身體原因不好找工作的兄弟。”
顧南川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砸在地上。
“南意廠有專門的殘疾人崗位津貼。只要手能動,能握方向盤,或者能看倉庫,我就養著。”
“這五輛車,就是二十個老兵的飯碗。”
雷震山捏著那份名單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
他低頭看了看,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崗位、工資待遇,甚至還有醫療補助。
二十五塊底薪,加崗位津貼。
這待遇,比他在后勤部管的一些臨時工都高。
作為老連長,他最愁的就是這幫老兄弟的去處。
國家有政策,但落實到地方,總有各種難處。
雷震山猛地合上名單,抬頭看著顧南川。
這一次,他的眼神里沒了審視,多了一絲敬重。
“你小子,是在拿我的軟肋跟我談生意。”雷震山哼了一聲,但嘴角卻勾了起來。
“這是雙贏。”顧南川坦然道,“老兵紀律好,技術硬,我也需要他們幫我守住南意廠的家業。”
“行!”雷震山猛地一揮手,“這五輛車,你拉走!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車況你也看見了,我這兒沒多余的配件給你。能不能開走,全憑你們自己本事。開不走,錢不退。”
“成交。”顧南川轉頭看向趙剛,“趙科長,搖人!讓二癩子把咱們帶來的工具箱拿過來!今兒個就在這大場上,咱們把這五頭老虎給馴服了!”
“是!”趙剛興奮地大吼一聲,轉身就跑。
接下來的三個小時,后勤部的大場變成了臨時的修理廠。
顧南川脫了外套,只穿件背心,親自上手。
他前世在運輸隊摸爬滾打的經驗,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盡致。
拆洗化油器、更換密封墊、調試點火正時……動作熟練得讓旁邊圍觀的幾個軍隊修車師傅都直瞪眼。
趙剛也沒閑著,雖然只有一只手,但他遞扳手、擦零件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雷震山一直站在旁邊看著,沒走。他看著那個年輕的廠長滿身油污,卻神采奕奕的樣子,轉頭對身邊的通訊員說:“去,給食堂打個招呼,中午加幾個菜。這幫小子,是干實事的。”
日頭偏西的時候。
“轟dd!!”
第一輛ca30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。
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煙柱,隨即轉為平穩的怠速聲。
緊接著,第二輛,第三輛……
五輛軍綠色的六輪卡車,全部復活。
顧南川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,走到雷震山面前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雷部長,幸不辱命。”
雷震山點了點頭,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,扔給顧南川。
“這是備用鑰匙。另外……”雷震山指了指倉庫方向,“那邊還有幾桶剩下的軍用漆,你們拉走吧。把車漆補補,別開出去丟我的人。”
這是送佛送到西了。
顧南川沒客氣,鄭重地敬了個禮(雖然不標準,但誠意十足)。
“謝了,老首長。”
車隊駛出軍區大門的時候,夕陽正好灑在車頭上。
五輛解放ca30,加上原來那輛ca10,組成了一支真正的鋼鐵車隊。
趙剛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,眼眶通紅。
他回頭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紅磚大院,那是他青春的埋葬地,也是他新生的。
“川哥,咱們這回,算是真的有了鐵腿了。”
“不僅是腿。”顧南川把著方向盤,感受著六輪驅動帶來的強勁動力,目光投向遠方。
“這是咱們南意廠的‘鐵騎營’。”
“有了它們,別說全省,就是全國的市場,咱們也能跑個遍。”
“走!回村!讓嚴老準備好合同,咱們要再招一批真正的老兵!”
風,呼嘯著刮過車窗。
顧南川知道,隨著這支車隊的建立,南意廠的物流大動脈算是徹底打通了。
但他也清楚,攤子鋪得越大,眼紅的人就越多。
縣里的那些蒼蠅雖然被拍死了,但省城那邊,甚至更遠的地方,未必就風平浪靜。
尤其是那個一直沒露面的“日本代表團”后續動作,還有沈仲景在京城的那些關系網。
不過,顧南川不在乎。
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
只要手里有槍(保衛科),腳下有輪(運輸隊),兜里有錢(外匯),這天下,就沒有他顧南川去不得的地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