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面如土色的王老栓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王老栓,你這一車草,五百斤。按這煙的成色,你至少往里頭摻了一百斤的水。”
“一斤水一分錢。你這是想賣水給我顧南川?”
王老栓哆嗦著,嘴唇發紫:“廠……廠長,俺一時糊涂……俺這就拉回去曬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顧南川一腳踢散了那個冒煙的草堆。
“南意廠的規矩,第一次警告,第二次拉黑。”
“你這一車草,我不收。另外,因為你這摻水的行為,耽誤了后面鄉親們的時間,浪費了我們質檢員的精力。”
顧南川轉頭看向嚴松:“嚴老,查查賬。王老栓之前送過幾次貨?”
“三次,一共結了一千五百斤的錢。”嚴松翻著賬本,鐵面無私。
“好。”顧南川盯著王老栓,“前三次的貨,我懷疑也有問題。按比例扣除30%的水分錢,從你以后的貨款里扣。扣不完,就別想再往這兒送一根草。”
“還有。”顧南川指了指趙小蘭,“給質檢員道歉。”
王老栓這回是徹底栽了。
偷雞不成蝕把米,還得賠上前幾次的錢。
他在全公社人的面前,臉皮被顧南川扒了個干干凈凈。
“閨女……對不住……是大爺心黑了……”王老栓低著頭,聲音像蚊子哼哼。
顧南川沒再看他,轉身面向那些排隊的長龍。
“都看見了?”
“想掙南意廠的錢,就把那些歪心思收起來。這秤桿子底下,稱的是草,也是良心。”
“誰要是覺得這規矩嚴,大可以把草拉回家燒炕。我顧南川絕不強買強賣。”
人群鴉雀無聲。
剛才還想跟著起哄的幾個漢子,這會兒都在偷偷檢查自家的草捆,生怕里面混進了什么不該有的東西。
顧南川拍了拍趙小蘭的肩膀:“小蘭,接著驗。記住,不管是誰,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,只要這燈亮紅了,就給我退回去。”
“是!廠長!”趙小蘭擦干眼角的淚,挺直了腰桿。
這一刻,她覺得自己手里的那個鐵疙瘩,比什么都沉,也比什么都硬。
處理完門口的鬧劇,顧南川回到辦公室。
蘇景邦正站在那張巨大的地圖前,手里拿著紅藍鉛筆,在上面勾勾畫畫。
“南川,這招殺雞儆猴用得不錯。”蘇景邦沒回頭,“但這畢竟是治標。隨著產量上來,光靠這點散戶送草,質量很難穩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南川給自己倒了杯水,“所以,咱們得把手伸得更長一點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落在了臨江縣和安平縣交界的那片山區。
“那里有幾個林場,種了不少用來造紙的楊木和竹子。我想把他們的下腳料也盤下來,做包裝填充物。”
“另外,”顧南川的目光變得深邃,“咱們的運輸隊,該擴編了。”
“現在的四輛卡車,跑省城還行。要是真要把貨鋪向全國,這點運力就是杯水車薪。”
蘇景邦推了推眼鏡:“你想買車?現在市面上的解放車,有錢也難買。”
“不買新的。”顧南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我去趟部隊。”
“部隊?”
“對。聽說省軍區有一批退役的運輸車要處理。那是真正的硬貨,只要換個發動機,拉得比誰都多。”
“而且,”顧南川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,那是趙剛昨晚交給他的,“趙剛的老連長,就在那個后勤部管事。”
“這層關系要是打通了,咱們南意廠,就能擁有一支真正的機械化運輸團。”
風,吹過周家村的田野。
顧南川看著窗外那條繁忙的土路。
他知道,這只是個開始。
要想把這只鳳凰送上青云,他得先把地上的跑道,修得比鋼鐵還硬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