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牌!從今天起,南意廠橫著走!
錢主任那輛吉普車逃得比兔子還快,卷起的黃土把路邊的枯草都染成了土色。
南意工藝廠的大門口,死一般的寂靜后,猛地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。
“跑了!那幫要封廠的孫子跑了!”
“廠長威武!連縣經委的主任都給罵跑了!”
趙剛站在門口,那只獨臂依然橫在胸前,但緊繃的肩膀松了下來。
他看著顧南川,眼底閃過一絲狂熱。
當兵的時候他服連長,現在,他服這個比他小十幾歲的年輕人。
顧南川沒跟著大伙兒狂歡。
他把那塊紅漆還沒干透的木牌子遞給趙剛。
“趙剛,找梯子。”
顧南川指了指大門右側那根最顯眼的水泥柱子。
“把這塊牌子,給我掛上去。掛高點,掛正點。”
“讓所有從這條路上過的人,不管是縣里的車,還是省里的車,第一眼就能看見這行字。”
“是!”趙剛大吼一聲,單手拎著牌子,蹭蹭幾下爬上了梯子。
“深圳蛇口工業區直屬聯營企業”。
十二個大字,在陰沉的天空下,紅得像火,像血。
顧南川站在梯子下,點了一根煙。
他知道,這塊牌子掛上去,南意廠的性質就徹底變了。
以前是紅旗公社的崽,受縣里管,受經委壓。
現在,它是特區的飛地。
在安平縣這一畝三分地上,除了法律,沒人再能用行政命令卡他的脖子。
“嚴老。”顧南川吐出一口煙圈,沒回頭。
嚴松這就老會計正捧著那份紅頭文件,手抖得像是在篩糠,聽見喊聲,趕緊湊過來。
“廠長,我在。”
“給縣供電局、物資局,還有那個之前卡咱們磚頭的磚瓦廠,挨個打個電話。”
顧南川彈了彈煙灰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晚上吃啥。
“告訴他們,南意廠現在是特區聯營企業。”
“以后咱們的用電、用煤、用油,直接按省級重點項目的標準走。”
“誰要是再敢給咱們拉閘限電,或者在物資上缺斤少兩,我就直接給蛇口指揮部發加急電報,告他們破壞特區建設。”
嚴松愣了一下,隨即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笑成了一朵花。
“好!好啊!這回咱們算是翻身做主人了!我這就去打,我看那幫孫子還敢不敢跟我打官腔!”
嚴松抱著文件,腳下生風地跑向辦公室。
顧南川轉過身,看著院子里那些眼神熱切的工人。
顧南川轉過身,看著院子里那些眼神熱切的工人。
“都愣著干什么?”
顧南川把煙頭扔在地上,用腳尖狠狠碾滅。
“牌子有了,護身符有了。但這天上不會掉餡餅。”
“錢主任雖然滾了,但咱們的訂單還在那兒壓著。”
“要是交不出貨,這塊牌子就是塊爛木頭!”
顧南川猛地一揮手。
“開工!所有車間,給我滿負荷運轉!”
“今晚食堂加餐,紅燒肉管夠!”
“好嘞!”
工人們發出一陣歡呼,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沖進車間。
機器的轟鳴聲再次響起,比之前更加響亮,更加有底氣。
顧南川站在原地,聽著那熟悉的節奏,緊繃的神經終于松了一分。
沈知意走到他身邊,把一件大衣披在他肩上。
“南川,咱們真的安全了?”
“暫時安全了。”顧南川握住她的手,掌心有些涼,“但這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有了這塊牌子,咱們就有資格去碰那些以前碰不到的硬骨頭了。”
“硬骨頭?”沈知意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