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川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口袋,拍了拍那個硬邦邦的位置。
心落地了。
“二癩子,這不僅僅是牌子。”
顧南川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塵土飛揚的工地,眼神深邃。
“這是刀。”
“一把能斬斷所有伸向咱們廠子臟手的快刀。”
“走!回安平!”
顧南川跳上吉普車,發動引擎。
“沈仲景不是想玩權術嗎?縣里不是想搞收編嗎?”
“這回,老子把特區的大印搬回去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他們那點土政策硬,還是這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硬!”
吉普車轟鳴著掉頭,卷起一路紅塵,向著北方疾馳而去。
來時是求援。
回時是猛龍過江。
三天后。
安平縣的天,陰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。
南意工藝廠的大門口,氣氛比這天氣還壓抑。
幾輛漆著“工商”、“稅務”字樣的吉普車,橫七豎八地堵在廠門口。
這一次,來的不是那個草包張主任。
而是一個穿著呢子大衣、滿臉陰鷙的老頭。
縣經委的主任,老錢。
縣經委的主任,老錢。
他是沈仲景當年的舊部,也是這次“收編”行動的真正操盤手。
“封!都給我封了!”
錢主任手里拿著封條,指著正在出貨的大門,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無證經營!異地倒賣原料!還有那個什么狗屁外貿基地,手續不全!”
“根據縣里的最新指示,南意廠必須立刻停產整頓,接受縣經委的全面接管!”
趙剛帶著保衛科的漢子們,手挽手堵在門口,一個個眼珠子通紅,像是一群被逼到絕境的狼。
“沒有顧廠長的命令,誰也別想進!”
趙剛只有一只胳膊,但他把那只獨臂橫在胸前,就像是一道鐵閘。
“反了!真是反了!”
錢主任氣得渾身哆嗦,“你們這是暴力抗法!信不信我把你們全抓起來!”
“抓人?”
“我看誰敢!”
一聲暴喝,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,在眾人身后炸響。
那輛滿身泥濘的吉普車,像是一頭瘋牛,直接沖進了人群,一個急剎甩尾,橫在了錢主任面前。
泥點子濺了錢主任一身。
車門推開。
顧南川跳了下來。
他胡子拉碴,滿臉疲憊,但那雙眼睛,亮得嚇人。
他手里沒拿棍子,也沒拿磚頭。
他手里舉著那塊紅漆未干的木牌子。
“錢主任,你要接管我的廠?”
顧南川一步步走過去,把那塊牌子直接杵到了錢主任的鼻尖上。
“那你先問問,深圳蛇口工業區,答不答應!”
牌子上,那一行大字,在陰沉的天空下,紅得刺眼。
深圳蛇口工業區直屬聯營企業。
錢主任愣住了。
他看著那塊牌子,又看著顧南川手里晃動的那份紅頭文件。
那是特區的文。
那是改革的令。
那是他這個小小的縣經委主任,連看都不敢正眼看的通天大路。
“這這怎么可能”
錢主任手里的封條,“啪嗒”一聲,掉在了泥地里。
風一吹,卷走了。
顧南川冷笑一聲,把牌子往趙剛懷里一扔。
“趙剛!掛牌!”
“從今天起,南意廠姓‘特’了!”
“誰要是再敢來這兒撒野,那就是破壞特區建設!”
“給我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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