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車斗里裝的,是價值二十萬美金的出口物資。”
顧南川盯著他的眼睛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“你耽誤一分鐘,就是二十萬美金的損失。”
“這筆賬,你拿全家的命都賠不起。”
顧南川猛地一甩手,辦事員像個破麻袋一樣摔在泥地里。
“滾。”
那幫拿棍子的漢子哪見過這種陣仗,拖起癱在地上的辦事員,開著剩下的一輛拖拉機,逃命似的跑了。
顧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,轉頭看向副駕駛。
蘇景邦正隔著擋風玻璃看著他,眼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。
“顧廠長,你這行事作風,不像個生意人。”
顧南川跳上車,重新發動了發動機。
“在這塊土地上,生意人要是沒點脾氣,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卡車轟鳴著撞開了剩下的那輛殘破拖拉機,帶著一股子狂妄,沖進了安平縣的地界。
回到周家村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
南意工藝廠的燈火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。
沈知意披著大衣,站在廠門口,手里舉著手電筒。
當看到那輛熟悉的解放車出現在視線里時,她緊繃的脊背終于松了下來。
車停穩,顧南川跳下車,先扶下了蘇景邦。
“知意,這位是蘇先生,以后咱們廠的總顧問。”
沈知意看著眼前這個清瘦卻氣度不凡的中年人,禮貌地欠了欠身。
“蘇先生好。”
蘇景邦打量了一下沈知意,又看了看身后那座規模宏大的紅磚廠房。
他的目光在“南意工藝廠”那塊銅牌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沈家的閨女?”
蘇景邦的聲音里帶了點嘆息。
“你父親在京城折騰了一輩子,最后還沒你這個泥腿子丈夫看得透。”
沈知意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“蘇先生,沈家已經是過去式了,這里只有南意廠。”
顧南川拍了拍蘇景邦的肩膀。
“嚴老!嚴老在哪?”
嚴松抱著賬本,一路小跑著過來。
“廠長,在這兒呢!”
“給蘇先生安排最好的宿舍,就在辦公樓二樓,把我的那間騰出來。”
顧南川指了指還在加班加點生產的車間。
“蘇先生,今晚你先歇著,明天一早,我要聽你對這廠子的第一條意見。”
蘇景邦沒去宿舍。
他推了推眼鏡,徑直走向了正在轟鳴的一號車間。
他在車間門口站了足足十分鐘。
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,看著那臺不知疲倦的封口機,看著趙小蘭拿著卡尺嚴厲質檢的模樣。
最后,他轉過身,看向顧南川。
“意見我現在就有。”
顧南川挑了挑眉。
“說。”
“亂。”
蘇景邦吐出一個字。
“管理亂,流程亂,賬目雖然清,但成本核算一塌糊涂。”
“你這是在用金鋤頭種地,賺的是時代的紅利,賠的是管理的效率。”
顧南川不怒反笑。
“那你有法子治?”
蘇景邦從懷里掏出那本《國際商法》,指了指封皮。
“給我一周時間。”
“我要把這周家村的泥腿子,全部變成真正的產業工人。”
“另外,”蘇景邦看向沈知意,“沈設計師,你的圖紙雖然漂亮,但缺少品牌溢價的靈魂。”
“咱們不僅要賣草編,我們要賣的是‘東方奢侈品’。”
這一夜,南意工藝廠的辦公室里,燈亮到了天明。
顧南川、沈知意、蘇景邦,三個人,三杯濃茶。
一張全新的、足以顛覆整個安平縣商業認知的藍圖,在桌上緩緩鋪開。
而此時,在京城的沈家老宅。
沈仲景聽著電話里“攔截失敗”的消息,猛地摔碎了手里的古董茶杯。
“蘇景邦……你竟然真的敢出山!”
他盯著墻上的掛歷,眼神逐漸變得瘋狂。
“還有那個日本代表團,馬上就要到安平縣了。”
“顧南川,我看你拿什么去應對那位日本的‘編織之神’!”
風,又一次緊了起來。
但周家村的鳳凰,已經在這場風中,徹底張開了金色的雙翼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