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青山后坡,風卷著黃沙,打在人臉上生疼。
原本剛挖好的引水渠,此刻被一大堆亂石和爛泥堵得嚴嚴實實。
渾濁的河水被截斷在李家莊的地界那邊,這邊新開墾的五百畝荒地,干得冒煙。
趙鐵蛋捂著額頭,指縫里滲出血,順著那張黑紅的臉往下淌。
他身后站著十幾個保衛科的漢子,一個個手里攥著鐵鍬,眼珠子通紅,衣服都被扯爛了,顯然剛干過一架。
對面,李保田坐在一塊磨盤大的石頭上,手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。
他身后烏壓壓站了幾十號李家莊的村民,手里拿著鋤頭、鐮刀,氣勢洶洶。
“都給老子聽好了!”李保田把煙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,一臉的無賴相,“這河是從我們李家莊流過來的,那就是我們李家莊的水。想用水澆你們那破草?行啊,拿錢來!”
“之前不是給過錢了嗎?”趙鐵蛋吼道,“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,過路費五百塊!”
“那是過路費,現在收的是水費!”李保田三角眼一翻,“漲價了。要想通水,再拿一千塊來!少一個子兒,這石頭誰也別想搬開!”
這就是明搶。
趙鐵蛋氣得渾身哆嗦,握著鐵鍬就要沖上去。
“住手。”
一個冷硬的聲音,穿透了噪雜的人群。
那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卡車,轟鳴著停在了土路盡頭。
車門推開,顧南川跳了下來。
他沒看李保田,先走到趙鐵蛋面前,伸手撥開趙鐵蛋捂著額頭的手,看了看傷口。
皮肉翻卷,口子不小。
“誰打的?”顧南川問。
趙鐵蛋咬著牙,指了指李保田身后一個拿著扁擔的壯漢:“李保田他二侄子,李二愣。”
顧南川點了點頭,從兜里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,按在趙鐵蛋傷口上。
“去車上,讓二癩子給你包扎。剩下的事,我來。”
顧南川轉過身,一步步走向李保田。
他走得很慢,皮鞋踩在碎石地上,發出咔咔的聲響。
李家莊的村民看著這個氣場逼人的年輕人,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。
李保田心里也有點虛,但想到身后這么多人,又挺直了腰桿。
“喲,顧大廠長來了?”李保田皮笑肉不笑,“咋樣?錢帶了嗎?沒錢這水可流不過去。”
顧南川在離李保田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他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李保田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突然,顧南川動了。
沒有任何廢話,沒有任何預兆。
他猛地抬腿,一腳踹在李保田坐著的那塊大石頭上。
“砰!”
幾百斤重的大石頭雖然沒動,但這股狠勁兒把李保田嚇得一屁股滑到了地上,煙袋鍋子甩出去老遠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人?”李保田爬起來,色厲內荏地吼道,“鄉親們!他敢動手!給我上!”
李家莊的村民剛要動。
顧南川從懷里掏出一張紙,直接甩在了李保田臉上。
“睜大你的狗眼看看,這是什么!”
李保田抓下那張紙,是一份復印件dd《關于將大青山種植基地列為國家一級出口原料保護區的批文》。
上面的紅章,比血還紅。
“李保田,你以為我在跟你過家家?”
顧南川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“這五百畝地,種的是給洋人的貨,是國家的外匯。”
“你堵了水渠,讓這批苗旱死,那就是破壞國家生產,是破壞外交任務!”
顧南川往前逼近一步,手指點著李保田的鼻子。
“剛才打傷我的人,那是治安罪,頂多拘留十五天。”
“但你現在截斷水源,導致外貿違約,這叫蓄意破壞社會主義經濟建設!”
“這個罪名,夠你把牢底坐穿,夠你全家三代抬不起頭!”
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,比剛才那一腳還重。
李家莊的村民們大多沒見過世面,一聽“坐牢”、“破壞國家”,手里的鋤頭都握不住了。
誰也不想為了李保田的一千塊錢,把自己全家搭進去。
李保田的臉煞白,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“你……你嚇唬誰呢?不就是點水嗎……”
“嚇唬你?”
顧南川冷笑一聲,轉身沖著卡車方向一揮手。
“嚴老!記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