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才是未來。
“想進南意廠,先過這一關。”顧南川拿出一把麥稈,隨手編了一個最基礎的“十字扣”,動作慢得像是在教學,“看清楚了嗎?給你們十分鐘,誰能編出來,誰就能進下一輪。”
這不僅是考手藝,更是考觀察力和悟性。
十分鐘后,五十個人里刷掉了一半。
剩下的二十幾個,手里拿著歪七扭八的“十字扣”,緊張地看著顧南川。
顧南川走下去,一個個檢查。
“這個太松,不要。”
“這個斷了筋,不要。”
最后,只剩下十二個人。
八女四男。
其中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,編得最好。
那“十字扣”緊實勻稱,甚至還自己加了個收尾的小花樣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顧南川問。
“俺……我叫趙小蘭。”小姑娘低著頭,聲音細若蚊蚋,手卻在衣角上絞來絞去。
“手挺巧。”顧南川點了點頭,“想不想學更難的?”
趙小蘭猛地抬起頭,眼里閃著光:“想!我想賺錢給俺娘治病!”
“好。”顧南川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明天帶著行李,去周家村報到。以后,你就是南意廠的一期學員。”
這十二個“尖子生”,被顧南川像寶貝一樣帶回了周家村。
村里人一看顧南川從公社領回來一幫半大孩子,都有些傻眼。
“南川啊,這幫娃娃能干啥?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。”桂花嫂有些不解。
“嫂子,這你就不懂了。”顧南川看著那群正在認真聽沈知意講課的孩子,眼神深邃,“他們是種子。等這紅磚廠房蓋起來,他們就是各個車間的骨干。有了他們,咱們的產量,至少能翻五倍。”
這天晚上,牛棚里第一次開起了“夜校”。
沈知意站在一塊小黑板前,給這十二個孩子講構圖,講色彩,講什么是“美”。
孩子們聽得如癡如醉。
在他們貧瘠的生命里,除了鋤頭和黃土,第一次有人告訴他們,原來幾根麥草,也能變成藝術,也能改變命運。
顧南川坐在角落里,抽著煙,看著講臺上那個神采飛揚的女人,又看了看底下那一張張專注的臉。
他知道,這把火,算是徹底燒起來了。
這不僅僅是一個工廠的雛形,更是一個時代的縮影。
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,工業文明的種子,正在以一種野蠻而頑強的方式,破土而出。
而他顧南川,就是那個播種的人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