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可是八百美金的大單子啊!要是黃了,還是因為他要強行換牌子黃的,這要是傳到外貿部領導耳朵里……
“誤會!史密斯先生,這是誤會!”
趙主任慌了,臉上那股子傲慢瞬間變成了驚恐,手忙腳亂地想要解釋,卻發現語不通,急得滿頭大汗。
就在這時,一直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的陳老,終于走了過來。
陳老背著手,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他先是安撫地沖史密斯點了點頭,然后轉過身,目光如刀,死死盯著趙主任。
“趙主任,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陳老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股不怒自威的寒氣。
“友誼商店什么時候成了一堂了?人家紅旗公社憑本事創匯,憑本事打品牌,怎么到了你嘴里,就成了‘土’?成了‘上不了臺面’?”
“我看,不是人家的東西土,是你的思想土!是你那個想搞壟斷、搞特權的腦子太土!”
趙主任被罵得渾身哆嗦,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,連腰都直不起來了。
“陳老……我……我也是為了統一管理……”
“閉嘴!”陳老一聲斷喝,“從今天起,這只鳳凰,還有‘南意工藝’的所有產品,由總公司直接對接出口,不需要經過你們友誼商店!”
“還有,我會建議部里,好好查查你們采購部的賬。看看這些年,到底有多少好東西,是因為沒給你們‘換牌子’,而被你們拒之門外的!”
這一句話,直接判了趙主任的死刑。
趙主任雙腿一軟,一屁股癱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他看著那個被他扔進垃圾桶的名片,突然意識到,自己扔掉的不是一張紙,而是自己的前程。
顧南川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臉上沒有絲毫波瀾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走到陳老面前,微微欠身。
“陳老,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“麻煩什么!”陳老擺了擺手,看著顧南川的眼神里滿是贊賞,“你小子,這招‘借力打力’用得不錯。不過下次別這么冒險,萬一洋人真跑了怎么辦?”
“跑不了。”顧南川看了一眼還在圍著鳳凰轉悠的史密斯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,“因為這世上,只有我們能做出‘涅’。”
這不僅是狂,更是底氣。
一場風波,在顧南川的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中,消弭于無形。
不僅沒被封殺,反而借著陳老的話,徹底擺脫了中間商,拿到了直接出口的“金牌”。
展會結束時,天色已晚。
顧南川和沈知意走出民族文化宮。
長安街上的華燈初上,秋風卷著落葉,卻吹不散兩人心頭的火熱。
沈知意手里緊緊攥著那份新的出口協議,腳步有些發飄。
“南川,那個趙主任……真的完了?”
“拔出蘿卜帶出泥。”顧南川把外套脫下來,披在她身上,“這種人屁股底下沒幾個干凈的。陳老既然開了口,他就別想翻身。”
他停下腳步,看著遠處那座宏偉的百貨大樓。
“知意,今天的展會只是個開始。”
“史密斯帶走的只是樣品。等這八百美金的新聞上了報紙,全國的訂單都會像雪花一樣飛來。”
“咱們得回去了。”
顧南川的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。
“周家村的那臺機器,怕是要連軸轉上一個月,才能喂飽這幫餓狼了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,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嗯,回家。”
這一次,回那個破牛棚,不再是無奈的棲身,而是巨龍歸巢。
只是他們不知道,就在這京城的某個陰暗角落,一個被逼上絕路的人,正握著聽筒,聲音嘶啞而瘋狂。
“喂?是二癩子嗎?我是王大發……對,我出來了。想發財嗎?幫我干一票大的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