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清芷正躲在被窩里,渾身發抖。
既是興奮,也是恐懼。
她剛才親眼看著那火苗竄起來,看著那堆麥草變成了火海。
燒吧!
燒光!
只要沒了原料,顧南川就交不出貨。
交不出貨,那就是違約,就是欺詐外貿局!
到時候,不用她動手,公家就會把顧南川抓起來!
“我是為了正義……我是為了揭穿他的騙局……”
魏清芷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,試圖給自己壯膽。
她把那雙沾滿泥巴的皮鞋脫下來,胡亂塞進床底下最深處,又換上了平時干活穿的布鞋。
只要沒人看見,只要死不承認,誰能把她怎么樣?
就在這時。
“砰!”
知青點的大門被一腳踹開。
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如同驚雷。
魏清芷嚇得從床上彈了起來。
院子里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,還有周大炮那破鑼般的嗓門。
“把門給我堵死!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出去!”
緊接著,女知青宿舍的門簾被猛地掀開。
手電筒的光柱亂晃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顧南川站在最前面。
他身后跟著黑著臉的周大炮,還有提著警棍的治保主任趙鐵柱,以及十幾個拿著扁擔、鋤頭的社員。
這陣仗,像是來抓特務的。
“顧……顧南川?你們干什么?這是女知青宿舍!”
魏清芷強裝鎮定,尖叫著想要用被子裹住自己。
顧南川沒說話。
他徑直走到魏清芷床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那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魏清芷,是你自己拿出來,還是我幫你找?”
“拿……拿什么?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!”魏清芷眼神閃爍,身子往后縮。
顧南川懶得跟她廢話。
他彎下腰,長臂一伸,直接探進床底。
一陣摸索。
一只沾滿爛泥、還帶著一股子煤油味的黑色皮鞋,被他拎了出來。
“啪!”
顧南川把鞋扔在魏清芷面前的被子上。
爛泥濺了她一臉。
“這是什么?”顧南川的聲音冷得掉渣。
魏清芷看著那只鞋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這……這不是我的……有人陷害我……”
“陷害?”
顧南川冷笑一聲,轉頭看向趙鐵柱。
“趙主任,根叔家墻根底下的腳印還在,這鞋底的花紋對不對得上,一比就知道。”
“另外,這鞋上沾的煤油味,還沒散呢。”
趙鐵柱走過來,拿起那只鞋聞了聞,臉色鐵青。
“魏清芷!你還有什么話說!”
趙鐵柱一聲暴喝,嚇得魏清芷徹底崩潰了。
“哇”的一聲,她大哭起來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們……我沒想燒死人……”
“沒想燒死人?”
顧南川往前逼近一步,身上那股子煞氣壓得魏清芷喘不過氣來。
“那屋里有兩個人!那是兩條命!”
“那是給國家創匯的物資!那是集體的財產!”
“魏清芷,你這是蓄意殺人,是破壞生產,是反革命破壞罪!”
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,比那天馬主任扣的還要重,還要狠。
這是要把她往死里整啊!
“帶走!”
趙鐵柱一揮手。
兩個身強力壯的民兵沖上來,一左一右架起魏清芷,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。
“我不去!放開我!我是知青!我要回城!我也要上大學……”
魏清芷瘋了一樣掙扎,鞋都蹬掉了,兩只腳在地上亂蹬。
但沒人同情她。
周圍的知青們一個個縮在角落里,看著這一幕,眼里只有驚恐。
誰都看出來了。
惹誰,都別惹顧南川。
這男人平時看著悶聲不響,真動起手來,那是連根都要給你拔了。
顧南川站在院子里,看著魏清芷被拖走的背影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這牢飯,她是吃定了。
而且,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。
“南川啊……”周大炮湊過來,有些擔憂,“這人是抓了,可那批草料沒了,咱們的貨……”
那可是五十套啊!
現在原料燒了一大半,半個月怎么交貨?
顧南川轉過身,目光投向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空。
“草沒了,再割。”
“這大青山漫山遍野都是麥草。”
“只要人還在,手藝還在,天就塌不下來。”
他拍了拍周大炮的肩膀,語氣堅定。
“周叔,發動全村人上山割草吧。”
“告訴大伙兒,誰割回來的草能用,我按一分錢一斤收。”
“這把火,燒不掉咱們的財路,反而會把咱們的心,燒得更齊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