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動。
她瞪眼:“你們聾了嗎?!”
一個老嬤嬤顫巍巍抬頭:“娘娘……死士……死士昨夜被調走了……說是陛下下令整頓禁軍,所有暗衛歸樞密院統管……咱們……咱們現在連宮門都出不去……”
她愣住:“燕無咎……他也摻和了?”
“是……是從西苑直接下的旨,半個時辰前才傳到各衙門。”
她嘴角抽了抽。
合著這一套連環計,早就算好了。
先用“真湯”逼死張輔,再用“引符”反噬趙全,最后借她毀容之機,一舉奪走她的勢力。
好啊。
真是好算計。
她緩緩坐下,手撐著額頭,聲音忽然低了下來:“那就不用死士。”
宮人們偷偷抬頭。
她抬起臉,右眼還含著淚,左眼卻冷得像冰:“用毒。用蠱。用符。用一切能用的東西。我要她死,但不能痛快地死。我要她每天醒來都覺得自己又老了一歲,每天照鏡子都看見自己臉上多一塊疤,我要她半夜驚醒,發現全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涌,然后――一點點爛掉。”
她頓了頓,輕聲說:“去把我庫房里那只百傀匣打開,把最底下那層的‘夢魘符’取出來。再派人去南疆,聯系我娘家人,就說……我要‘腐顏蠱’的母蟲。”
老嬤嬤嚇得臉都白了:“這……這蠱一旦放出,方圓十里活物皆毀……連施術者都控制不了啊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她冷笑,“大不了同歸于盡。反正這張臉已經毀了,我還怕什么?”
她說完,又看向另一個太監:“你,去查趙全在天牢的情況。我要知道他現在說什么,見了誰,有沒有招供。”
太監猶豫:“可……禁軍封鎖了牢區,我們的人進不去……”
“蠢貨!”她拍案,“他是我一手提拔的!他敢全招?他死了不要緊,我可不想陪葬!”
太監嚇得一哆嗦,連忙點頭:“奴才……這就想辦法……”
她擺擺手:“滾吧。”
屋里又安靜下來。
她一個人坐在那兒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臉頰還沒爛透的那一側。
光滑,細膩,還是從前的手感。
可再過幾天,可能就連這點觸感也沒了。
她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里全是血絲。
“云璃……你以為贏了?”她低聲說,“你毀我容貌,我就毀你性命。你不讓我做人,我也不讓你做妖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床邊,掀開褥子,從暗格里取出一本薄冊子,封皮寫著《傀錄》二字。
翻開第一頁,是一張人皮畫的符,上頭用朱砂寫著名字。
她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兩個字。
“趙全。”
下一秒,窗外忽地刮進一陣風,吹得燭火亂晃。
她沒回頭,只淡淡道:“進來吧。”
門被推開。
趙全站在門口,臉色慘白如紙,衣服皺巴巴的,像是幾天沒換。他手里拎著個藥匣,腳步虛浮,眼神渙散。
“主子……”他嗓子啞得厲害,“我……我來了……”
她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還知道來?我以為你已經在天牢里把什么都招了。”
趙全身子一抖:“沒……沒有!我什么都沒說!他們問我翡翠簪的事,我說是您讓我換的,跟云璃沒關系……我……我扛住了……”
她慢悠悠走到他面前,伸手摸了摸他臉:“我知道你沒說。因為你說了,你現在就不是站在這兒,而是爛成一攤肉泥了。”
趙全咽了口唾沫。
她收回手:“那你來干什么?不怕被人看見?”
“我……我有重要的事……”他聲音壓得極低,“主子……我被人盯上了……”
“誰?”
“云璃。”他眼神慌亂,“她……她在我心里種了東西……我能聽見她說話……就在腦子里……她說……她說她知道我藏了‘蝕心散’的解藥……她要我交出來……不然……不然我就得一直聽她說話……到死為止……”
她挑眉:“你在胡說什么?她怎么可能在你心里種話?”
“是真的!”他突然激動起來,“昨夜我在牢里,她就在我耳邊說:‘趙全,你該把解藥交出來了’……今天早上放飯,我又聽見了……她還說……說我若不聽話,她就讓全京城的人都聽見我的心聲……就像對付張輔那樣……”
她瞇起眼:“所以你是來求我救你的?”
趙全撲通跪下:“主子!您一定要救我!我知道錯了!我不該貪心去碰陛下的膳食!可我現在悔過了!求您幫我把那聲音趕走!我不想瘋!我真的不想瘋!”
她看著他,忽然笑了:“你怕瘋?那你知不知道,我現在比你還瘋?”
趙全一愣。
“看看我這張臉。”她扯下肩頭的紗巾,露出半邊潰爛的皮肉,“云璃用你給我的簪子毀了我。她算準了你會把東西交給我,算準了我一定會戴,算準了我防得住千軍萬馬,防不住一根頭發上的毒。”
趙全低頭:“奴才……奴才該死……”
“你當然該死。”她語氣平靜,“可你現在還不能死。因為你還有用。”
“用?”
“你不是說她能聽見你心里的話嗎?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那你就告訴她――我想見她。”
趙全瞪眼:“您……您要見她?”
“對。”她點頭,“讓她來見我。就說……我有‘腐顏蠱’的解藥,只要她肯來,我就給她。”
“可……可根本沒有解藥啊……”
“我知道沒有。”她輕聲說,“但我有陷阱。她若不來,說明她怕了。她若來了……”她指尖劃過唇角,“那就讓她也嘗嘗,什么叫臉一寸寸爛掉的滋味。”
趙全猶豫:“萬一……萬一她識破呢?”
“那就讓她識破。”她冷笑,“她不是愛玩心計嗎?我就陪她玩到底。她毀我容貌,我就毀她膽量。她敢來,我讓她走不出這個門。她不敢來,我就讓全天下都知道,堂堂九尾狐遺孤,竟被一個毀了容的女人嚇破了膽。”
她說完,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正是趙全貼身戴著的那塊,上頭刻著“趙”字。
趙全看到,渾身一震:“這……這是我……”
“別緊張。”她把玉佩塞回他手里,“這是你證明忠心的機會。拿著它去見她,就說這是我給你的信物,讓她相信你。你告訴她時間、地點,然后――等她上門。”
趙全攥緊玉佩,手抖得厲害。
“去吧。”她揮揮手,“記住,別露怯。你越是害怕,她越會覺得你有鬼。你要表現得像個走投無路、只想活命的可憐蟲。她最吃這套。”
趙全點點頭,慢慢往后退。
“還有。”她在門口補了一句,“別想著逃。你若敢跑,我立刻放出‘夢魘符’,讓你全家魂飛魄散。你娘還在鄉下等你養老送終吧?別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。”
趙全身子一僵,低聲道:“奴才……不敢。”
門關上了。
她獨自站在屋中,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。
然后,她走到鏡前,看著自己那張殘缺的臉。
良久,她輕輕摸了摸臉頰未爛的那一側,低聲說:“云璃,你不是喜歡扮花魁照鏡子嗎?這次,我讓你照個夠。”
她轉身,從柜底取出一只漆黑的匣子,打開。
里頭整整齊齊碼著九面小銅鏡,每面鏡背都刻著一個名字。
她拿起最邊上那面,輕輕一彈。
鏡面泛起一層血光。
她笑了。
“來啊,小狐貍。”她對著鏡子說,“讓我們看看,到底是誰,先撐不住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