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去吧。”燕無咎擺手,“朕自己來。”
等人都退了,他放下筷子,從袖中抽出一張密報――正是小六趁亂塞進宮門縫里的,上面寫著:“趙全香囊有毒,綠霧殺人,禁軍已亂。”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,忽然低笑一聲:“慕容昭啊慕容昭,你這一招借刀殺人,可真是狠。”
說著,他指尖輕輕撫過桌上一支狐毛筆――那是云璃上次來時落下的,筆桿溫潤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。
“你算準了趙全會去,算準了他會敗,算準了他會帶回‘證據’。”他喃喃道,“可你沒想到,那綠霧,會讓他變成眾矢之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陽光正好,照在琉璃瓦上閃閃發亮。
“現在,整個禁軍都在說――趙全勾結妖女,用蠱毒害同袍。”他輕聲道,“而你,只需坐在宮里,涂你的紅唇,看戲就好。”
他轉身,拿起玄淵劍,輕輕一彈劍身。
“叮――”
清脆一聲,像是某種信號。
***
與此同時,北狄王帳中。
阿史那珠坐在地毯上,手里擺弄著一只木雕的小狐貍――那是她偷偷讓工匠照著記憶刻的,模樣不太像,但尾巴數夠了九條。
“姐姐現在在做什么呢?”她自自語。
帳外親衛匆匆進來:“公主,大秦傳來消息――昨夜禁軍內亂,趙全被指放蠱,手下兵卒自相殘殺,死傷數十。”
阿史那珠猛地抬頭:“真的?”
“千真萬確。據說現場全是綠霧,人一碰就發瘋,咬自己人。”
她愣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我就知道……姐姐不會輸。”
她小心翼翼把木狐貍收進懷里,輕聲說:“下次見面,我要送你一匹真正的白狐坐騎。”
***
而在南疆某處隱秘山谷。
南疆圣女跪在祭壇前,額頭抵地。她面前擺著一尊破碎的傀儡,胸口焦黑,顯然是被烈火燒毀的。
“師尊……”她低聲說,“我沒能完成任務。云璃破了我的蠱,還救了那些俘虜……我……我不想再幫慕容昭了。”
祭壇后方,一道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:“你終于醒了。”
圣女抬起頭,眼中含淚:“那個人……她不像傳說中的妖女。她救我,護百姓,甚至放過敵軍……我不能再助紂為虐。”
“很好。”老者點頭,“從今日起,你不再是她的敵人。”
***
回到城西。
趙全已經被綁在一根木樁上,渾身是血,衣服碎成條狀,臉上全是抓痕。十幾個還能動的禁軍圍著他,手里拿著刀、棍、石塊,眼神兇狠。
“你說!是不是你放的蠱?”一人怒吼。
“我沒!是皇后的香囊!她讓我帶的!”趙全嘶喊。
“你還敢攀扯皇后?”另一人掄起木棍砸在他肩膀上,“咔嚓”一聲,骨頭斷了。
“我……我沒撒謊……”趙全蜷縮著,“你們去查……去查她的寢宮……翡翠簪子里……也有綠霧……”
人群一靜。
有人低聲說:“要是真有……那說明……不是趙全一個人……”
“對!說不定整件事都是圈套!”
“咱們昨夜去抓的,是真妖女嗎?還是被人當槍使了?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,恐懼漸漸壓過了憤怒。
有人開始后退,有人悄悄藏起武器,還有人默默解下腰牌,塞進靴筒里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一隊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走來,領頭的是張輔的心腹,手里捧著一份黃綢詔書。
“奉首輔令!”那人高聲宣讀,“昨夜之事,系趙全私通妖女,暗施蠱毒,致使禁軍失控。現將其押入天牢,待審問定罪。其余人等,各歸其位,不得妄議,違者以同謀論處!”
眾人沉默。
沒人上前松綁,也沒人敢反駁。
只是靜靜地站著,看著趙全在木樁上抽搐,嘴里還在喊:“不是我……是她……是她讓我做的……”
錦衣衛走上前,拿黑布罩住他頭,拖著就走。
泥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,像條褪色的紅繩。
直到人影消失在街角,才有個小兵低聲問:“咱們……真就這么算了?”
沒人回答。
風卷著灰土從巷口吹過,卷起幾張燒焦的符紙,打著旋兒飛向天空。
***
醉月樓。
云璃站在二樓窗前,手里端著一杯新泡的茶。
她沒去看城西的方向,也沒問發生了什么。
只是輕輕吹了口氣,茶面上的熱氣散開,露出底下清晰的倒影――一片綠霧彌漫的街道,和一個被拖走的身影。
小六蹲在屋檐上,尾巴一甩一甩:“姐姐,咱們贏了不?”
云璃抿了口茶:“贏?這才剛開始。”
“可他們都打起來了,還說趙全放蠱,這不是挺好?”
“好?”她笑了笑,“他們今天能信趙全放蠱,明天就能信我施妖法。人心這個東西,比妖術還難控。”
小六撓撓頭:“那咱們咋辦?”
“怎么辦?”云璃放下茶杯,望向皇宮方向,“等著瞧唄。誰先沉不住氣,誰就輸了。”
她轉身走進內室,從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凈的茜色長裙,慢慢換上。
發間的狐尾玉簪輕輕顫動,像是感應到了什么。
“準備好了嗎?”她問。
“啥?”小六一愣。
“備戰。”她系緊腰帶,“他們既然不想談,那就打到他們想談為止。”
小六咧嘴一笑,變回狐貍形態,尾巴一甩:“那我先去屋頂蹲著!誰敢靠近,我就尿他一腳!”
云璃笑出聲:“臭毛病又來了。”
她走到院中央,仰頭看著剛剛放晴的天空。
風拂過她的臉頰,帶著雨后的清新。
她輕聲說:“來吧,我等著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