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接,只是輕輕拉起他的手,繼續往前走。
日頭漸高,三人來到山腳小鎮。街道兩旁已經開始有商販擺攤,賣包子的、賣布頭的、修鞋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一只黃狗懶洋洋趴在門檻上曬太陽,幾個孩童在巷口踢毽子,笑聲清脆。
云璃忽然停下腳步。
“怎么了?”燕無咎問。
她盯著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鋪子,招牌上寫著“李記玉器”四個字,門簾半卷,里面光線昏暗。
“我想進去看看。”她說。
“買玉?”他挑眉。
“嗯。”她點頭,“我想找一樣東西。”
兩人跟著她走進鋪子。屋內陳設簡陋,柜臺上擺著些普通玉佩、手鐲,雕工粗糙。老板是個駝背老頭,正在用布擦一把玉簪。
“客官要看什么?”老頭頭也不抬。
“有沒有……帶血紋的玉?”云璃問。
老頭動作一頓,終于抬頭打量她一眼,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異樣:“血紋玉?那可不是普通物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碎玉片,放在柜臺上,“我找的是這種。”
老頭拿起玉片細看,手指微微發抖:“這……是狐族的妖血玉?”
云璃點頭:“我母親留下的。我想配一塊完整的。”
老頭沉默片刻,緩緩搖頭:“這種玉,百年難遇。而且……一旦認主,終生不會再染第二人的血。”
“那如果我只是想做個信物呢?”她問,“不用真的滴血認主,只要樣子像就行。”
老頭嘆了口氣:“倒也不是不行。我這兒有一塊老料,埋了三十年,一直沒人要。顏色倒是接近,就是……不太吉利。”
“怎么個不吉利法?”
“據說原主人是個癡情女子,為愛人殉情前,親手將玉摔碎,發誓來世不再相見。”老頭壓低聲音,“有人說,這玉沾了怨氣,戴久了會做噩夢。”
云璃笑了:“我一個狐貍精,還怕做夢?”
老頭也被逗樂了:“倒也是。那您稍等。”
他轉身進了里屋,過了一會兒捧出一個木盒,打開后,一塊暗紅色的玉靜靜躺在紅綢上。玉質溫潤,表面隱約可見細密的血絲紋路,形狀像一片落葉。
云璃伸手觸碰,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暖意。
“就是它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“您真要買?”老頭猶豫,“這玉……真的不祥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她抬頭一笑,“我這一生,哪天不帶著點不祥過?”
燕無咎站在一旁,靜靜看著她。忽然開口:“老板,這塊玉,能分成兩半嗎?”
老頭一愣:“可以倒是……可一旦分開,靈性就散了。”
“我不求靈性。”燕無咎說,“只求它能見證一件事。”
他從腰間解下隨身佩戴的小刀,輕輕劃破左手掌心,一滴血落在玉上,瞬間滲入,沿著血絲紋路蔓延開來,整塊玉仿佛活了過來,泛起淡淡的紅光。
云璃震驚地看著他:“你干什么!這玉還沒認你――”
話音未落,他也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,將兩人手掌貼在一起。她的血混著他的血,一同滲入玉石。紅光更盛,竟在玉中凝成一對交纏的狐影,一閃而逝。
老頭嚇得后退兩步:“這、這玉竟然雙血共鳴!老天爺……這是天定姻緣啊!”
燕無咎卻不看玉,只盯著云璃:“現在它是我們的了。”
她眼眶發熱,聲音發顫:“你瘋了嗎?萬一這玉有詛咒――”
“那就一起承擔。”他打斷她,“你說過,要一頭白狐,十里桃花,外加我這個人。現在,我把自己刻進這塊玉里,少一樣都不行。”
她再也忍不住,撲進他懷里,緊緊抱住。
“你真是個傻子……”她哽咽,“堂堂皇帝,為了塊破玉割手,傳出去還不被人笑話死。”
“我樂意。”他拍拍她的背,“再說了,誰敢笑話你男人,我就讓他去挖十年煤。”
她破涕為笑,抬起頭:“那我要是戴上它,是不是就得認你當夫君了?”
“不然呢?”他挑眉,“還想賴賬?”
“那要是我反悔呢?”她調皮地問。
“反悔?”他冷笑,“那你試試看。我現在就讓禮部擬旨,昭告天下:銀霜姑娘拒嫁朕,罰抄《女誡》三百遍,抄不完不準吃飯。”
“你敢!”她瞪眼。
“我不僅敢,”他湊近她耳邊,低語,“我還敢讓你住在朕的寢宮,每天親自監督你抄書,抄一個錯字,親一下。”
她臉紅得像晚霞,抬手就想打他,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。
“玉已經認血。”他舉起那塊泛著微光的玉佩,“從今往后,你逃不掉了。”
老頭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,顫抖著雙手將玉佩小心包好,遞給他們:“這玉……老朽不敢收錢。你們的情,比我這破店值錢多了。”
云璃搖頭:“不行,規矩不能壞。”她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柜臺上,“這是定金,回頭我讓小六來取。”
“姐姐!”小六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,手里還拎著個竹籃,“我買了包子!給你們帶的!”
燕無咎接過玉佩,小心翼翼收入懷中。
“走吧。”他對云璃說,“我們回家。”
“回哪個家?”她笑問。
“你說呢?”他反問,“還能有幾個?”
“那我可要提條件。”她豎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我的夜來香必須擺在窗臺正中間;第二,你不準隨便進我房間翻東西;第三――”
“第三,”他接話,“你每天早上必須準時起床,陪我用早膳,不準躲在被窩里裝睡。”
“誰裝睡了!”她抗議,“那是夢游!”
“夢游?”他挑眉,“那你夢里是不是總喊‘燕無咎,快來抱我’?”
“你胡說!”她惱羞成怒,抬腳就踹。
他輕松避開,拉著她往外走:“小六,看好鋪子,回頭來取玉。”
“哎!等等我!”小六抱著包子籃追上去,“姐姐,你還沒告訴我第三條是什么!”
“第三條。”云璃回頭大聲說,“是你必須天天開心,不準皺眉頭!”
燕無咎腳步一頓,回頭看她。
陽光灑在她臉上,眼尾的淡金妖紋微微發亮,笑容燦爛如春花。
他沒說話,只是握緊了她的手,點了點頭。
一行人走出玉器鋪,街上人來人往,喧囂依舊。黃狗懶洋洋翻了個身,孩童的毽子飛向空中,老人搖著蒲扇坐在門口乘涼。
世界從未如此真實。
而他們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