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前方樹林一陣晃動,一道黑影疾沖而出,手中長劍直刺她咽喉!
云璃眼皮都沒抬,左手一揚,袖中飛出一道銀光,“叮”地撞開利劍。原來是她早藏好的一根發釵,此刻正插在對方手腕上,血流如注。
“哎呀!”她驚叫一聲,翻個身抱住腦袋,“殺人啦!有刺客!小六救我!”
小六早就準備好了,嗷一嗓子從地上跳起來,整個人化作灰影撲向那人。他在空中完成變身,毛茸茸的尾巴一甩,正中對方鼻梁。那人慘叫一聲,倒地打滾。
“姐姐別怕!”小六變回人形,擋在她身前,“有我在!”
云璃躺在地上,一邊喘一邊說:“快……快扶我起來……我怕得站不住……”
小六連忙彎腰去攙,卻被她一把推開:“別碰我!我身上疼!動一下就像刀割!”
這話一出,四周埋伏之人更是確信她已無力反抗。
右側坡上,符咒師獰笑著舉起符紙,口中念咒。黃色符紙無風自燃,化作一只火焰鳥直撲云璃面門!
云璃終于睜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右手猛地拔下發間玉簪,往地上狠狠一劃。一道銀光炸開,如同月光撕裂夜幕。狐尾玉簪瞬間化作三尺銀刃,寒光凜冽。
“找死。”她低喝一聲,翻身躍起,單手持刃迎向火焰鳥。銀光閃過,火鳥當場碎裂,化作漫天火星灑落。
四野一片死寂。
云璃站在原地,長發散亂,茜色裙擺隨風獵獵。她抬手抹了把臉,擦掉剛才故意抹上的灰土,露出一雙清亮狡黠的眼。
“都看夠了嗎?”她環視四周,“要不要進來喝杯茶,聊聊你們主子給你們開多少傭金?”
沒人回答。
但空氣中的殺意更濃了。
后方蘆葦蕩驟然收緊,巨網騰空而起,罩向兩人!
云璃冷哼,玉簪一旋,周身涌起一層薄霧般的妖力。她腳步輕移,身形忽左忽右,竟在網落下的瞬間帶著小六從縫隙中穿出。
“姐姐厲害!”小六驚嘆。
“閉嘴。”云璃拽著他滾進一塊巖石后,“接下來交給你了。”
“我?”小六指著自己鼻子。
“你是灰狐,天生會藏。”云璃快速交代,“我去引他們注意,你繞到背后,燒了那個香爐。記住,別戀戰,點著就跑。”
“可我不大會控火……”小六結巴。
“你上次替我擋箭,燒了半個校場也沒見你控不住。”云璃瞪他,“現在跟我說不會?”
“那次是急的……”
“現在也急!”云璃推他一把,“快去!不然咱們倆今晚就得躺在這兒當供品!”
小六咬牙點頭,矮身鉆進草叢。
云璃深吸一口氣,突然放聲尖叫:“救命啊!他們要抓我去做藥引子!我不要變成干尸掛在墻上啊――”
她一邊喊一邊往外沖,故意暴露位置。果然,四面八方的人影紛紛現身,朝著她追來。
而就在他們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剎那,小六已悄悄摸到了左側林中。他盯著那個冒著詭異甜香的香爐,咽了口唾沫。
“姐姐說了,點著就跑。”他對自己說。
他伸出顫抖的手,指尖凝聚一點妖火。可就在即將觸碰到香爐的瞬間,腳下枯枝“咔嚓”一響。
林中守衛猛然回頭:“誰?!”
小六腦子一blank,本能地把手往前一送――
“轟!”
整座香爐炸成一團火球,烈焰沖天而起,燒得樹葉噼啪作響。
“不好!香爐著了!”守衛大吼。
這一聲如同信號彈,徹底引爆戰場。
云璃本就蓄勢待發,聽到爆炸立刻轉身反擊。她手中銀刃舞成光幕,逼退兩名近身刺客。與此同時,小六從火光中狂奔而出,滿臉黑灰,衣服都燒焦了邊。
“姐姐!我燒了!”他邊跑邊喊,“但我好像也把自己點了!”
云璃翻白眼:“你屬炮仗的是吧?”
她閃身迎上,一把拽住他后領拖到安全區。小六跌坐在地,呼哧呼哧喘氣,右袖還在冒煙。
“干得好。”云璃難得夸他一句,“雖然方式有點激烈。”
“我也不想啊!”小六委屈,“它自己炸的!”
“因為你往里灌了三倍妖火。”長老不知何時已站到高處巖石上,冷冷點評,“你以為是在烤紅薯?”
小六撓頭嘿嘿笑。
此時,剩下的刺客見計劃敗露,紛紛撤退。但他們臨走前仍不甘心,射出數支毒箭作為掩護。
云璃正要揮刃撥開,忽然眼前一花――
小六整個人撲了過來,用后背擋住了一支直取她心口的毒箭!
“小六!”云璃失聲。
小六跪倒在地,箭尾在他肩胛骨處劇烈晃動,鮮血瞬間染紅衣衫。他咬著牙抬頭,居然還在笑:“姐……姐姐……我沒讓它們碰到你……”
云璃一把將他抱進懷里,手指發抖。她撕開他衣服查看傷口,發現箭頭淬了毒,皮膚已經開始發紫。
“撐住!”她厲聲道,“你要是敢在這兒睡過去,以后休想再吃一口桂花糖藕!”
“可……可我想吃……”小六聲音越來越弱,“下次……能不能多加點糖……”
長老躍下巖石,蹲身檢查傷口:“是北狄蛇毒,慢性的,三日內不治必死。”
云璃眼神一冷:“他們連孩子都不放過?”
“正因為是孩子。”長老取出隨身藥瓶,“才更容易下手。大人警惕,小孩心軟,一沖動就送命。”
他迅速給小六喂下解毒丸,又用銀針封住周圍穴位:“暫時壓住毒性蔓延,但必須盡快找到清心草才能根除。”
“清心草?”云璃皺眉,“這附近哪有?”
“十里外的斷崖陰面有。”長老說,“但現在沒人能脫身去采。”
云璃低頭看著懷里昏睡的小六,輕輕拂開他額頭被汗水黏住的碎發。
這家伙,十七歲,本該在山里追兔子打鬧的年紀,卻一次次為她擋刀擋箭。第一次是宮里弓箭手那一箭,差點要了他的命;第二次是刑部大牢的符咒陣,他硬生生扛著灼燒沖進去;現在又是第三回。
她想起他剛才撲過來那一刻,沒有半分猶豫,仿佛替她死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。
“你這傻小子……”她聲音啞了,“誰準你這么拼命的?”
小六在昏迷中喃喃了一句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
“因為……你是姐姐啊……”
云璃鼻子猛地一酸。
她把臉埋進臂彎,用力眨了幾下眼,把那股濕意憋回去。
再抬頭時,她已經恢復冷靜。
“長老。”她低聲說,“你守著他。我去采藥。”
“你剛穩住妖丹,不宜遠行。”長老拒絕。
“所以我不是一個人去。”云璃看向遠處,“我讓別人去。”
她起身走到尚未熄滅的火堆旁,從灰燼里撿起半片殘符。這是剛才符咒師掉落的,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氣息。
她將妖力注入其中,閉眼感應片刻,嘴角慢慢揚起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睜開眼,“張輔府上,有個小廝今早去買過清心草。”
長老挑眉:“你要去宰相府偷藥?”
“不是偷。”云璃把殘符收好,“是借。借的時候順便提醒他一句――有些賬,遲早要算。”
她回頭看了眼昏睡的小六,輕輕撫過他缺了角的右耳。
然后她轉身走向江岸,腳步堅定。
風拂過蘆葦,沙沙作響。
而在她身后,小六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想要抓住什么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