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著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笑,聲音沙啞:“銀霜姑娘好本事,竟能憑空喚出寒氣滅火。奴才開了這么多年的眼,頭一回見這樣的奇景。”
“奇景多了去了。”她懶洋洋道,“你要是天天守著柴房睡覺,說不定還能看見鬼打墻。”
趙全臉上的笑紋僵了僵,很快又舒展開:“姑娘說笑了。只是這火起得蹊蹺,宮里怕是要徹查。您一個弱女子,何必趟這渾水?不如回房歇著,剩下的事交給咱們辦。”
“弱女子?”她歪頭看他,“那你剛才派來殺我的人,是不是認錯目標了?”
趙全瞳孔微縮,隨即搖頭苦笑:“姑娘這話可嚇死奴才了。咱家什么時候派人動您了?莫非是哪個不開眼的奴才誤會了旨意?回頭一定嚴加管教。”
“哦。”她拖長音,“那你回去管教的時候,順便問問他們,手里的腐針是從哪兒領的。我記得庫房登記簿上寫的是‘僅供粘桿處應急使用’,可別被人偷偷拿去練暗器了。”
趙全臉色終于變了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鼓了兩下掌:“好哇,銀霜姑娘不僅會法術,還會查賬。難怪陛下待您不同旁人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她笑瞇瞇地回敬,“你也別光顧著鼓掌,忘了手上還有活。比如——把你埋在地下的陣法清干凈,別等它半夜自己發動,炸了宮墻可不好收場。”
趙全沒接話。他看了她最后一眼,轉身就走,步伐比來時慢了許多。
她望著他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月洞門外,才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禁軍已經開始清理現場,有人拿著鐵鉤翻動冰塊,有人用水龍沖洗地面。她站在原地沒動,手指悄悄撫過耳側妖紋。那地方有點發燙,像是體內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。
她知道,剛才那一戰,她用了太多妖力。平時她都藏著掖著,生怕被人看出端倪,可這一次,她顧不上了。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她低聲說,“得想辦法讓他知道真相,不然下次他們真會燒到御書房。”
她轉身欲走,忽聽身后“咯嘣”一聲脆響。
回頭一看,竟是那塊被她凍住的橫梁裂開了。冰層崩解,露出里頭嵌著的一截黑色木芯,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符咒,正隨著裂縫一點點滲出黑煙。
她眼神一凜,立刻沖上前,雙手結印,一道冰墻拔地而起,將那截木頭徹底封死。
“想爆?”她冷笑,“沒門。”
冰墻外,煙霧撞擊著透明屏障,發出“砰砰”悶響。她站在墻前,一動不動,直到確認內部壓力穩定,才緩緩松開手印。
小統領帶著幾個士兵跑過來:“姑娘!這……這是什么東西?”
“垃圾。”她說,“回頭挖出來燒了,記得用鹽水泡三天再埋,別讓它禍害別人。”
士兵們喏喏應下,沒人敢多問。
她最后看了眼這片焦土,轉身離開。走過回廊時,袖中的那塊燒焦布條掉了出來,她彎腰撿起,順手塞進裙擺夾層。
天邊已泛起魚肚白,晨風帶著濕氣吹過庭院。她走在長長的宮道上,腳步很輕,影子被初升的日光拉得老長。
快到寢宮門口時,她停下,抬手摸了摸發間的玉簪。簪子輕微顫了下,像是回應她的動作。
“小六,”她輕聲說,“今晚幫我盯住趙全。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角落里窸窣一響,一片楓葉打著旋兒飄出來,落在她肩頭。
她笑了笑,推門進屋。
屋里還留著昨夜點過的安神香氣味,淡淡的,像曬干的艾草。她坐到鏡前,取下發簪,對著銅鏡撩起鬢發。
眼尾那抹淡金仍在,比平時更明顯了些。
“藏不住了。”她喃喃,“那就干脆——別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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