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明軒筆尖一頓,在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墨痕。
他沒抬頭,只淡淡問:“何事?”
“皇后娘娘……暈過去了!太醫剛看完,說是中毒,現在整個鳳儀宮都被封了!”
筆桿從他指間滑落,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他終于抬起頭,眼神不再是方才的溫潤公子模樣,而是透著一股猩紅的戾氣。
“真的?”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千真萬確!趙公公親自去的,現在人都圍在那兒呢!”
燕明軒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前推開窗扇。晨風撲面而來,帶著一絲涼意。
他望著遠處鳳儀宮的方向,嘴角慢慢揚起。
“好啊。”他輕聲道,“終于開始了。”
小德子小心翼翼問:“要不要……派人去看看?”
“不必。”他搖頭,“這個時候誰去誰惹眼。讓她躺著吧,最好別醒得太快。”
“可是……萬一她挺不過來呢?”
“挺不過來更好。”他冷笑,“反正她也不是我親娘,死了正好清凈。”
小德子不敢再多,默默退下。
燕明軒重新關上窗,回到案前,看著那張寫壞的紙,忽然笑了。
他拿起火折子,點燃了紙角。
火苗竄起,很快吞沒了整張宣紙。
他在灰燼中輕聲說:“母妃,兒子替你報仇的日子,不遠了。”
而此時的鳳儀宮,已徹底成了禁地。
趙全下令封鎖四門,所有宮女太監一律不準出入,連送飯的都被攔在外頭。幾個御前侍衛守在門口,手持長戟,目光冰冷。
趙全下令封鎖四門,所有宮女太監一律不準出入,連送飯的都被攔在外頭。幾個御前侍衛守在門口,手持長戟,目光冰冷。
宮人們躲在廊下竊竊私語。
“你說……皇后到底怎么了?”
“還能怎么?肯定是有人害她唄。”
“可誰敢害皇后?她是南疆巫女出身,會符咒,還會馭毒,誰能近她的身?”
“難說……聽說她最近和王爺走得近,是不是鬧掰了?”
“噓!別瞎猜!命不要了?”
議論聲斷斷續續,沒人敢說得太明。
只有春桃一個人坐在偏殿角落,抱著膝蓋發呆。她手里攥著那對銀耳墜,眼淚一顆顆砸在手背上。
她想起昨夜值夜時,曾看見一個黑影從后花園掠過。她當時以為是貓,也沒在意。可現在回想起來,那身影走得極快,腰間似乎還掛著什么東西,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她沒敢告訴別人。
她知道,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活不長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日頭升到中天。
皇后依舊未醒。
孫太醫開了方子,灌了藥,又施了針灸,總算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一點——脈搏穩了些,呼吸也勻了,可眼睛還是閉著,叫也不應。
趙全來回跑了三趟,每次進來都先看人,再看香爐,最后盯著那支被收走的翡翠簪發愣。
第三次來時,他終于開口:“查出來了么?”
一個身穿青袍的技術官跪在地上:“回公公……簪子里確實有機關。內藏微型香囊,每日定時釋放微量‘迷魂散’,長期吸入會導致氣血紊亂,嚴重者可致昏厥甚至暴斃。此毒無色無味,極難察覺。”
“是誰做的?”趙全問。
“屬下……不知。”
“廢物。”他一腳踹過去,“查不出來就滾。”
那人趴在地上不敢動。
趙全冷哼一聲,轉身看向床上的皇后,眼神復雜。
“你聰明一世,竟栽在這支簪子上。”他低聲說,“當年你用它殺了原配皇后,如今它反噬于你,也算報應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不過你放心,我還不能讓你死。這場局,少了你,可就不熱鬧了。”
說完,他走出寢殿,站在檐下抬頭望天。
陽光刺眼,他卻笑出了聲。
遠處鐘樓傳來午時三刻的鐘聲,一下一下,敲得人心慌。
就在這時,一名小太監匆匆跑來,在他耳邊低語幾句。
趙全臉色微變,隨即恢復如常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,“盯緊點,別讓她死了。”
小太監領命而去。
趙全站在原地沒動,手里折扇輕輕敲著掌心,一下,又一下。
他知道,有些人已經坐不住了。
這場宮變的前兆,才剛剛開始。
暮色漸濃,鳳儀宮依舊緊閉。
一只灰羽麻雀落在屋檐上,歪頭看了看緊閉的窗欞,嘰喳兩聲,飛走了。
殿內燭火搖曳,映得墻上人影晃動,像極了百具傀儡在跳舞。
皇后靜靜躺著,睫毛微微顫了顫。
似要醒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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