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,里頭傳來一聲低呼。
緊接著,一個太監跑出來,跪下稟報:“公公!真是銀霜!身上還戴著那支狐尾玉簪!而且……而且她手腕上有道新傷,像是自殘留下的!”
趙全瞇起眼:“讓她死得體面些,別毀了容貌。”
“是!”
云璃在樹后聽得清楚,嘴角微微翹起。
好得很。
替身不僅活著,還成功引起了趙全的注意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她特意在替身手腕上劃的那道“x”,被誤認為是自殘痕跡。這樣一來,趙全只會以為她是毒發后痛苦難忍才割腕,根本想不到那是脫身暗號。
她輕輕拉了拉小六的袖子:“走,咱們換個地方。”
兩人繞到義莊后墻,找到一處通風口,云璃運起妖力,耳朵變尖,尾巴虛影一閃即逝,貼著地面聽里頭動靜。
她聽見趙全親自進了丙字三號房,腳步緩慢,像是在觀察什么。
“氣息尚溫。”他喃喃,“心跳極弱……但確實還有。”
“公公,要不要現在就帶回去?”有個手下問。
“不急。”趙全冷笑,“皇后娘娘要的是確鑿證據,不是一具熱乎的尸體。我要讓她親眼看著這妖女咽氣,再用符咒鎖魂,確認她不能再作亂。”
云璃聽到這兒,心里冷笑。
蠢貨。
你以為你在審一個將死之人,其實你在給一個假人驗尸。
她收回妖力,對小六說:“差不多了。讓他們繼續演吧,咱們該準備下一步了。”
“下一步?”小六愣住,“不是等他們發現人死了就行了嗎?”
“哪有那么簡單。”她搖頭,“死訊傳出去只是開始。慕容昭和燕明軒都不是傻子,他們會派人反復確認。我們必須讓他們親眼‘看見’我死了,還得死得慘一點,才能徹底放松警惕。”
小六皺眉:“可替身只能撐兩個時辰……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了。”
“夠了。”她說,“兩個時辰足夠發生一場‘猝死’。”
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,倒出幾粒黑色藥丸,塞進嘴里嚼了兩下,味道苦得她直咧嘴。
“這是什么?”小六問。
“這是什么?”小六問。
“催命丹。”她抹了把嘴,“能讓心跳驟停,呼吸斷絕,看起來跟真死沒兩樣。替身待會兒就會‘咽氣’,趙全一定會帶人抬回宮里復命。”
“那你呢?”小六緊張起來,“你接下來去哪兒?”
“我去皇宮外等著。”她說,“一旦他們確認我‘死’了,必定會松懈防備。尤其是燕明軒,他一直想抓我打開鎮妖塔,現在眼看機會沒了,肯定會有所行動——要么轉移據點,要么聯絡同黨,總之不會安靜太久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土:“我要趁他們亂的時候,摸清他們的底牌。”
小六急了:“可你一個人太危險了!趙全要是突然殺個回馬槍呢?皇后要是設下埋伏呢?”
“所以我才要假死。”她回頭看他,笑了笑,“人都死了,還能怕埋伏嗎?”
話音剛落,義莊里忽然傳出一陣騷動。
“公公!不好了!她……她斷氣了!”
趙全的聲音冷冷響起:“抬出來,讓我親眼看看。”
云璃拉著小六往后退了幾步,藏進灌木叢。
片刻后,兩扇破門被推開,幾個太監抬著一副擔架走出來,上頭蓋著白布,隱約能看出是個女子身形。趙全走在后頭,手里拿著一串符紙,一邊走一邊念咒。
云璃盯著那擔架,心里默默倒數。
三、二、一——
就在隊伍經過老槐樹時,她輕輕吹了口氣。
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金線從她指尖飛出,瞬間沒入替身眉心。
那是最后一道指令。
下一秒,擔架上的“尸體”忽然動了一下。
不是掙扎,也不是復活,而是右手緩緩抬起,在空中虛抓了一下,像是想抓住什么人,又像是臨終前的最后一絲執念。
然后,手垂了下去。
徹底不動了。
圍觀的人群“嘩”地炸開。
“哎喲我的娘!她動了!”
“詐尸了!肯定是冤魂不散!”
“剛才那只手,分明是在指人啊!”
趙全臉色一變,立刻甩出一張鎮魂符,壓在“尸體”胸口,冷聲道:“裝神弄鬼!不過是肌肉余震罷了!抬走!”
可人群已經慌了,有人開始念經,有人大喊驅邪,連守門的老王頭都跪在地上磕頭。
云璃在樹后看得直樂:“不錯不錯,臨死前還給我加了場戲。”
小六卻嚇得夠嗆:“姐姐你干嘛讓她動手啊?嚇死我了!”
“不嚇人怎么叫死得冤?”她笑,“你想想,明天全城都會傳,說銀霜死都不瞑目,臨死前還指著某個方向——說不定有人會猜,她指的就是趙全,或者是皇后。”
“那……那要是他們真信了呢?”
“信了更好。”她拍拍他肩膀,“謠越多,真相就越亂。等到沒人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時候,才是我們出手的最佳時機。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遠去的隊伍,轉身便走。
小六趕緊跟上:“我們現在去哪兒?”
“去北街巷子口。”她說,“我記得那兒有家棺材鋪,老板最會做機關棺材。咱們得給她訂口好點的棺材,萬一他們真要把她下葬,也不能讓她委屈了。”
小六愣住:“你還管她死后住哪兒?”
“當然。”她頭也不回地說,“畢竟,那是我‘死’過的地方。”
兩人身影消失在晨霧中。
義莊外的老槐樹靜靜立著,樹葉沙沙響。
不知何時,一片楓葉輕輕飄落,正好蓋在云璃剛才站過的腳印上。
風吹過,葉子翻了個身,露出底下泥土里半塊芝麻餅的碎渣。
和她在花船留下的那一半,剛好能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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