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替身假死,布局深遠
破廟的瓦片被夜風掀得咯吱響,云璃靠在墻角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醒了。她睜開眼,天還沒亮,外頭黑沉沉的,只有遠處打更的梆子聲斷斷續續傳來。小六蜷在門口,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,懷里還抱著那件灰鼠皮短打。
她坐起身,輕輕拍了拍臉,把最后一絲困意拍散。
“小六。”她低聲叫。
小六猛地驚醒,差點從地上跳起來:“怎么了姐姐?出事了?”
“沒事。”她笑了笑,“就是該辦正事了。”
小六揉了揉眼睛,見她神色認真,也收起了迷糊勁兒,坐直了身子:“要開始啦?”
“嗯。”云璃從袖子里摸出個巴掌大的木匣子,打開來,里頭躺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——這張臉,和她自己一模一樣,連眼角那顆極淡的小痣都分毫不差。
小六盯著看了半晌,嘀咕:“這……這也太像了,我瞅著都想喊姐姐。”
“就是要像。”她說著,又從懷里掏出一根狐毛、一截指甲屑、還有幾滴干涸的血珠,全都放進匣子里,壓在面具底下。“替身得有我的氣息,不然瞞不過趙全那老鬼的控魂術。”
小六皺眉:“可你真要把這些給他?萬一他拿去煉什么邪法……”
“他一定會拿去。”云璃說得干脆,“但那不正好嗎?他越信這是真的我,就越不會懷疑那個‘死了’的銀霜其實是假的。”
她頓了頓,把匣子合上,輕輕吹了口氣,一道淡金色的妖力滲進去,封住了蓋子。
“聽著,小六,接下來你要做的事很簡單,但不能出錯。”
小六挺起胸膛:“你說!”
“天一亮,你就去西市口,找那個賣豆腐腦的老張頭,把這張紙條塞進他攤子底下的磚縫里。”她遞過去一張折好的黃紙,“上面寫著‘銀霜昨夜三更暴斃,尸身藏于城南義莊’。”
小六接過紙條,有點猶豫:“就這么寫?不怕人不信?”
“越簡單越可信。”她瞇眼一笑,“老百姓最愛聽這種事,誰還會去查真假?再說,咱們昨晚上六個‘銀霜’滿城跑的事,早就傳開了。有人看見她在茶館嗑瓜子,有人看見她在布莊哭窮,還有人說她在城門口啃蒜賣紅薯——你說,這么多人親眼所見,結果今早突然聽說她死了,是不是更讓人信?”
小六撓頭:“可……可要是他們去義莊看呢?”
“會去看的。”她點頭,“所以我才讓替身帶著我的信物。”
說著,她解開腰帶,從貼身處取出一只小巧的狐尾玉簪——正是她平日戴在發間的那支,能隨心意變幻形狀。她輕輕一掐,簪尖斷了一小截,遞給小六:“等消息傳開,你就偷偷溜進去,把這個插在替身的左耳后。位置要準,角度要斜,就像平時我戴的一樣。”
小六小心翼翼接過,像捧著什么寶貝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躲起來,哪兒也不許去。”她盯住他眼睛,“別露面,別說話,別讓人看見你和這件事有關。我要的是‘銀霜已死’的消息瘋傳,不是把你搭進去。”
小六抿嘴點頭:“我知道輕重。”
云璃伸手揉了揉他腦袋,動作很輕:“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,我不許你出事。”
小六鼻子一酸,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角。
云璃沒再多說,站起身走到廟中央,把木匣放在一塊平整的青石板上。她盤腿坐下,雙手結印,掌心浮起一團溫潤的金光。那光不刺眼,卻帶著股活生生的氣息,像是春日里剛冒出頭的嫩芽。
她閉眼默念一段古老的妖族咒語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隨著咒音流轉,金光緩緩滲入木匣,整張面具開始微微顫動,仿佛有了呼吸。
片刻后,她睜開眼,輕輕掀開匣蓋。
里頭的面具已經變了。
原本只是死物的臉皮,此刻竟泛起了血色,眼皮下似乎有眼球在輕輕轉動,鼻翼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,連唇縫都透出點濕氣。
活了。
不是幻術,不是偽裝,而是真正擁有了短暫生命的“人”。
云璃看著它,心里沒來由地抽了一下。這感覺奇怪得很,像在照一面會眨眼的鏡子,又像看見自己躺在棺材里慢慢睜眼。
她甩甩頭,壓下那股不適。
“記住,”她對著那張臉低聲說,“你只有兩個時辰。從現在起,你是銀霜,是那個喝了毒酒、被人抬出花船、最后死在破廟里的青樓花魁。你要演得夠慘,夠真,最好能讓人聽見你臨死前喊一句‘好苦’或者‘救我’——不用多,一句就行。”
那張臉沒反應,但她知道它聽懂了。
這就是長老教她的“借形續命術”——用自身精血為引,賦予假身短暫生機,雖不能長久,但在外人看來,與真人無異。
她站起身,退后幾步,對小六說:“去吧,趁天沒亮,把消息放出去。”
小六咬咬牙,攥緊紙條跑了出去。
廟里只剩她和那個“自己”。
她繞著青石板走了一圈,檢查了一遍替身的狀態:脈搏、體溫、呼吸節奏,全都對得上活人的標準。就連妖力波動,也模仿得八九不離十。
她滿意地點點頭,忽然又想起什么,蹲下來,在替身右手腕內側用指甲輕輕劃了個“x”記號。
這是她小時候在族里學的暗語,意思是“假死脫身,勿追真相”。當年母親逃命時就在妹妹手腕上劃過這個符號,后來族人靠著它認出了遺體是假的,才沒貿然報仇送死。
如今她把它留給替身,既是保險,也是提醒自己——這一局,必須萬無一失。
如今她把它留給替身,既是保險,也是提醒自己——這一局,必須萬無一失。
做完這些,她退到墻角,盤膝而坐,雙目微閉。
該探宮了。
她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凝聚一縷極細的妖力,像根看不見的線,輕輕點在自己眉心。下一瞬,意識順著那根線滑出體外,穿過層層屋宇,越過重重高墻,直奔皇宮而去。
這不是:替身假死,布局深遠
只要他還守著那半塊餅,她就知道,這場戲值得演。
外頭天色漸亮,雞鳴三遍。
小六回來了,臉上帶著興奮:“成了!我親眼看見老張頭撿到紙條,當場就念出來了!現在整個西市都在傳,說銀霜姑娘半夜吐血而亡,尸體都僵了!還有人說看見義莊的老王頭去收尸,抬出來時裹著白布,腳趾頭都露在外頭!”
云璃點點頭:“比預想的快。”
“可……”小六遲疑了一下,“我回來路上,聽見有人說,趙全派人去義莊查證了。”
“當然會去。”她冷笑,“他那么小心的人,怎么可能只聽傳就信?但他越是去查,就越容易掉進陷阱。”
她站起身,活動了下手腕:“走,我們也去義莊附近轉轉,看看熱鬧。”
“啊?”小六瞪眼,“你還去現場?萬一碰上趙全的人?”
“怕什么?”她眨眨眼,“我又不是去認尸的,我是去給‘死人’添點佐料。”
兩人悄悄摸到城南義莊外頭的一棵老槐樹后頭蹲下。
義莊門口果然亂哄哄的。
幾個穿飛魚服的太監帶著一群小廝正在盤問守門的老王頭,趙全本人站在后頭,手里搖著折扇,臉色陰沉。
“你說你昨晚收了具女尸?”他聲音尖細,“哪兒來的?”
老王頭搓著手:“回公公,是個年輕姑娘,穿著茜色裙子,臉煞白,嘴唇發紫,像是中毒死的。是兩個粗使婆子抬來的,說是花船上抬下來的,不敢留著,怕惹禍。”
“人呢?”趙全問。
“停在丙字三號房。”老王頭指了指里頭一間小屋,“還沒入殮,等著報官呢。”
趙全揮揮手,立刻有兩個太監提著燈籠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