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一愣:“啊?”
小六一愣:“啊?”
“聽話。”她說,“要是狗喝了沒事,你就回來告訴我。要是狗倒了……你就把它埋了,別讓人看見。”
小六接過壺,猶豫了一下:“姐姐,你要喝酒?”
“我當然要喝。”她笑,“不然怎么讓他們安心?”
小六急了:“可那是毒!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,“但我有避毒丹,還有你這只傻狐貍替我試藥,怕什么?”
小六咬著嘴唇,眼圈有點紅:“你別嚇我……”
“我不嚇你。”她蹲下來,平視著他,“小六,你記住,姐姐不怕死,只怕你們因為我出事。所以每一次,我都會想辦法活下來。你信我嗎?”
小六用力點頭:“我信!我一直都信!”
“那就去吧。”她拍拍他肩膀,“辦完事,回據點等我。別走大街,走屋頂。”
小六應了聲,抱著酒壺飛快跑了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,抬頭看了眼天。
日頭已經升得老高,街上人來人往,賣包子的吆喝聲、孩童嬉鬧聲、馬蹄踏地聲混成一片。她深吸一口氣,邁步走向花船碼頭。
路上她買了碗豆腐腦,邊走邊吃。豆花嫩,鹵子咸,她吃得挺香。路過一家胭脂鋪時,還順便買了盒新出的蜜桃露,說是“涂了唇,郎君一眼就心動”。
老板娘笑著問:“姑娘今日有喜事?”
她也笑:“算是吧,有人請我喝酒。”
“哎喲,那可得小心,酒里有時比胭脂還烈。”
她眨眨眼:“所以我帶了解酒的糖。”
兩人笑作一團。
她走到碼頭時,花船已經停好了。三層樓高的彩船,掛著紅燈籠,船頭寫著“秋水共長天一色”,船上絲竹聲不斷,香氣撲鼻。
她上了船,立刻有丫鬟迎上來:“銀霜姑娘來了?夫人在二樓雅間等您。”
“勞煩帶路。”她溫溫柔柔地說,提著裙擺上樓。
雅間門口,趙全正站在那兒,手里折扇輕搖,臉色依舊慘白,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“銀霜姑娘。”他開口,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,“可算等到您了。”
“趙公公親自迎我?”她笑,“我可不敢當。”
“應當的。”他側身讓開,“夫人說了,您昨夜受驚,特意為您備了暖身酒,就在屋里,趁熱喝了吧。”
她點頭:“公公費心了。”
她走進雅間,門在身后輕輕關上。
屋里陳設雅致,案上擺著果盤、茶具,還有那只描金酒壺,壺嘴還冒著熱氣。
她走過去,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酒色清亮,泛著淡淡的琥珀光,聞著有股桂花香,把毒味蓋得嚴嚴實實。
她舉起杯,對著窗外陽光照了照。
“好酒。”她輕聲說。
然后她坐下來,把酒杯放在唇邊。
指尖微微發抖。
不是怕。
是興奮。
她知道,這一杯喝下去,接下來的戲,才真正開始。
她輕輕吹了口氣,像在降溫。
其實是在用妖力試探酒面波動。
毒藥分子在熱氣中緩緩游動,像一群黑色小蟲。
她收回氣息,嘴角勾了下。
“趙全啊趙全,你千算萬算,也算不到——”她低聲自語,“我這只小狐貍,最愛玩的就是‘假死’游戲。”
她仰頭,一飲而盡。
酒滑入喉嚨,溫溫的,甜中帶苦。
她放下杯子,擦了擦嘴角。
心跳開始加快。
不是毒發。
是她在催動避毒丹的力量,讓藥效提前擴散。
是她在催動避毒丹的力量,讓藥效提前擴散。
她故意讓臉色白了些,手扶著額頭,輕輕喘了口氣。
“有點暈……”她喃喃。
她站起身,踉蹌兩步,扶住墻壁。
然后她慢慢倒在地上,裙擺散開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眼睛閉上。
呼吸變得微弱。
一滴汗從額角滑下,落在地板上,洇開一小片濕痕。
外頭,趙全站在門口,耳朵貼在門板上。
片刻后,他直起身,嘴角揚起。
“去稟報夫人。”他對身旁小太監說,“銀霜姑娘……喝下毒酒,已昏厥。”
小太監領命而去。
趙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枯瘦如爪,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昨晚調配毒藥時沾的黑灰。
他輕輕笑了。
“九尾狐?”他低語,“再厲害,也逃不過一杯酒。”
他轉身欲走。
忽然,屋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。
像是——有人咽口水的聲音。
他腳步一頓。
回頭看向門縫。
里面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見。
他皺眉,又貼耳聽去。
這次,他聽見了。
一聲極輕的笑聲。
像貓在夢里舔爪子。
他猛地推門。
屋里空無一人。
地上沒有倒下的姑娘。
桌上酒杯完好,但杯底空了。
只有那件月白襦裙,整整齊齊疊放在椅子上,上面壓著一張紙條,寫著:
“趙公公,酒不錯,下次少放點烏頭,太苦了。”
他臉色驟變,一把抓起紙條,指節發白。
“來人!”他吼,“搜船!給我把銀霜抓回來!”
可就在這時,碼頭遠處,一輛不起眼的驢車緩緩駛過。
車簾掀開一角。
云璃坐在里面,手里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胡辣湯,正呼哧呼哧地喝。
她抬頭看了眼花船,笑了笑。
“小六。”她喊。
車后座,小六探出頭:“在呢,姐姐!”
“給你留了半碗湯,趁熱。”
“哎!”小六接過碗,立馬埋頭喝起來。
云璃擦了擦嘴,從懷里摸出那半塊芝麻餅,掰下一小塊,放進嘴里。
嚼了兩下。
“今天的餅,有點甜。”她說。
驢車晃晃悠悠,駛向城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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