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密報速達,邊關風云
燕無咎是在卯時三刻收到的密報。
那時候天剛亮透,宮人剛把早朝用的龍袍取出來掛在屏風上,外頭值夜的侍衛就急匆匆跑進來,靴子都沒換,褲腳還沾著露水。他跪在殿門口,雙手舉著個烏木匣子,聲音發顫:“邊關八百里加急,守將親自送來的信,說……一刻都不能耽擱。”
燕無咎正坐在案前翻昨夜沒批完的折子,聞抬頭看了眼窗外。天是那種清亮的灰藍色,云層薄得能看見日頭影子。他沒急著接匣子,反而放下筆,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硯臺邊上干了半截的墨汁。
“人呢?”
“在宮門外候著,馬都累趴了。”
“讓他先去歇著,賞碗熱湯面。”燕無咎這才起身,走過去接過匣子,指尖一碰就覺出不對——鎖扣是斷的,像是被人硬掰開的。
他眉頭一動,也沒多問,轉身回到案前,用裁紙刀撬開殘余的鎖舌。匣子里只有一張紙,折得整整齊齊,上面蓋著邊關守將的私印,字跡潦草,顯然是趕時間寫的。
他一眼掃過去,臉色就沉了下來。
北狄大軍已經越過黑石嶺,燒了三個屯糧點,押運副將戰死,主將重傷退守雁門關。更麻煩的是,軍中開始傳疫病,士兵高燒不退,有人半夜抽搐吐白沫,連大夫都查不出病因。守將最后幾句話寫得極重:“若再無援兵與藥材,恐十日內失守。”
燕無咎把紙放下,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。
旁邊太監小聲問:“陛下,要召集群臣議事嗎?”
“這時候叫他們來,只會爭誰該去、誰不該去,吵到午時也定不下一句話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拉開一道縫,外頭風大,吹得紗簾亂晃,“傳李統領,帶五百禁軍即刻準備出發。再讓太醫院把鎮庫的避瘟散全抬出來,裝車隨行。”
太監嚇了一跳:“您要親征?可這才剛入秋,路不好走啊。”
“不是親征,是去查事。”他回頭,“你以為我想去?可現在滿朝文武,有誰能讓我放心把十萬邊軍交出去?”
話音未落,外頭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這次是個年輕侍衛,滿臉塵土,像是剛從城外趕來。他在殿外單膝跪地,大聲道:“啟稟陛下!西線斥候回報,張輔大人昨日調動江淮漕運船隊,聲稱運送秋稅進京,但船上裝的根本不是糧,而是鐵礦石!”
燕無咎站在原地沒動,但手已搭上了腰間的玄淵劍柄。
“他人在哪?”
“今早入了城,在東市碼頭下了船,現正在府中設宴,請了禮部幾位大人吃酒。”
“好得很。”燕無咎冷笑一聲,“一邊邊關告急,一邊在京城里擺宴席。他是真當這天下是他家開的飯莊了。”
他轉身抓起龍袍往身上一套,動作利落得不像個皇帝,倒像個隨時準備出任務的江湖客。“備馬,朕要去張輔府上喝杯酒。”
太監急得直跺腳:“陛下!您就這么去不合適啊,至少得帶儀仗、通名帖……”
“我要是按規矩去,他早就把賬本燒了。”燕無咎系好披風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,“再說,我也沒說不去上朝——等我從張輔家里搜出點東西,早朝正好拿來當開場菜。”
宮門外,黑馬早已備好。他翻身上去,韁繩一扯,馬兒嘶鳴一聲沖了出去。
街上行人還沒完全起來,只有早點攤子冒著熱氣。賣包子的老漢抬頭看見一騎飛馳而來,趕緊拉著孫子躲到墻根。待看清馬上那人玄袍銀甲、眉骨帶疤,頓時瞪圓了眼:“哎喲我的老天爺,這不是皇上嗎?”
孫子問:“爹,皇上咋跑這么急?”
老漢嘆氣:“準是哪個當官的又惹禍了。”
燕無咎一路疾馳,半個時辰后抵達張輔府邸。大門緊閉,門匾擦得锃亮,“清正堂”三個字金光閃閃。他沒讓人通報,直接下馬,一腳踹開側門闖了進去。
院子里正熱鬧。戲臺上有小旦唱曲,廊下坐著七八個官員,手里端著酒杯,談笑風生。張輔坐在主位,白須飄飄,手里拄著那根紫檀木杖,笑呵呵地給人敬酒。
聽見響動,眾人齊刷刷轉頭。
看見燕無咎站在門口,一身風塵,眼神冷得像霜,全場瞬間安靜。
:密報速達,邊關風云
張輔慢慢放下酒杯,臉上笑意卻不減:“哎喲,陛下怎么來了?也不提前遞個帖子,老臣好出門迎駕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燕無咎大步走進來,“我就是路過,聞著你這兒酒香撲鼻,進來討一口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