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棋局密語,心照不宣
燕無咎來的時候,天剛擦黑。
云璃正坐在后院的涼亭里剝核桃,面前擺著個青瓷碟,碎殼堆得小山似的。她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,只把手里那顆捏開的核桃仁往碟子里一扔,懶洋洋道:“又沒穿龍袍,怎么,今天不裝大人物了?”
“你不是說,我穿軟甲最配你那匹月白料子?”他走近,在她對面坐下,順手拿過茶壺倒了杯冷茶,喝了一口,“還熱著。”
“那是晌午泡的。”她抬眼瞅他,“你這皇帝當得真省事,連新茶都等不及煮。”
他放下杯子,目光落在她指尖上——指甲縫里還沾著點核桃皮的褐色碎屑。他忽然伸手,把她剛掰開的一半遞回去:“這一半,殼沒裂透,肉都壓碎了。”
她愣了下,噗地笑出聲:“你還挑這個?我以為你只會挑奏折里的錯字。”
“奏折不會流血。”他淡淡道,“核桃肉壓壞了,吃起來澀。”
她盯著他看了兩秒,忽然把整碟核桃往前一推:“行,今兒本姑娘心情好,全歸你挑。挑完能吃的,剩下的我喂貓。”
“醉月樓哪來的貓?”
“前兩天撿的,灰毛,瘸腿,看著比你還愁眉苦臉。”她撐著下巴,“它要是知道你坐這兒挑核桃,準以為來了個同病相憐的。”
他沒接話,低頭一顆顆翻著,動作慢而穩。云璃也不吵他,自顧自掏出個小銀夾,從里頭抽出張薄紙,對著月光看了看,又塞回去。
“藏什么呢?”他問。
“賬本。”她隨口答,“上個月接的三場局,兩位大人賒賬未結,一位送了幅字抵債——還是草書,我看不懂,回頭得找人譯。”
他抬眼:“你就不能直接說‘他們欠錢不還’?”
“哎喲,這話可不能亂講。”她掩嘴笑,“人家好歹是朝廷命官,傳出去多難聽。再說,我一個唱曲兒的,記賬總得體面點,是不是?”
他搖頭,繼續挑核桃。
月亮升到中天時,小廝端來了棋盤。云璃拍了拍手,把碎屑撣干凈:“來都來了,陪我殺一盤?輸了的人,明兒請客吃灌湯包。”
“你早上才吃過。”
“那就再吃一次。”她已經擺好了黑子,“快點,別磨蹭,我等會還得練新曲子。”
他落座,執白先行。:棋局密語,心照不宣
“你故意的。”他低聲道。
“什么故意的?”她裝傻,“我就是隨手一放嘛。”
“前面那些散子,全是誘餌。”他盯著棋盤,“你在布局時就在算這一步。”
她聳肩:“下棋嘛,誰還沒點小心思。”
他忽然笑了下:“難怪你能在這地方活到現在。”
“那是。”她得意,“我要是老老實實接客、收錢、睡覺,早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了。”
他沒接這話,而是緩緩落下一子,補住缺口。云璃嘖了一聲:“補得真快,看來我沒機會翻盤了。”
“你本來就沒打算贏。”他抬眼,“你真正想說的,不是棋。”
她撥弄著棋子,漫不經心:“邊關最近不太平,你知道吧?北狄那邊有動靜,說是糧草運不進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