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棋逢對手,將遇良才
云璃醒來的時候,外頭已經日頭高照。她翻了個身,手在枕下摸了摸,那塊玉佩還在。昨夜的事像一場夢,可床沿上壓出的褶子明明白白地告訴她——皇帝真來過。
她懶洋洋爬起來,小六還沒回來,屋里靜得很。她趿拉著繡鞋走到銅鏡前,撩開鬢角補粉,順手把眼尾那道淡金紋又遮了遮。老鴇在門外敲了兩下:“銀霜姑娘,有人送東西來了!”
“誰啊?”她隨口問。
“說是宮里來的,沒穿官服,就遞了個盒子,人早走了。”
云璃皺眉,走過去開門接過。盒子不大,紫檀木的,雕著龍紋邊。她掂了掂,輕得很。打開一看,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五包點心,最上面壓著張紙條,字跡硬挺:
“綠豆糕不夠甜,換了一批。——某傻皇帝”
她噗嗤笑出聲,捏起一塊咬了一口,果然比她的甜多了。
“這人還挺記仇。”她嘀咕,“說我鬧騰,自己半夜溜出來見花魁就不鬧騰?”
正說著,窗外傳來馬蹄聲,由遠及近,停在醉月樓門口。接著是靴子踩地的聲音,不急不緩,像是常來的人。
她心頭一跳,探頭往外看,果然是他。
燕無咎穿著常服,玄色窄袖袍子,外罩軟甲,腰間懸劍,站在院子里仰頭望她窗戶。兩人視線一對上,他也沒躲,抬手做了個“下來”的手勢。
云璃叉腰:“你這是把我當狗喚呢?”
他不動,只站著。
她哼了一聲,轉身抓了件披風裹上,蹬鞋出門。一路甩著帕子下樓,老鴇在柜臺后直瞪眼,差點把手里的賬本打翻。
“今兒太陽真是從西邊爬出來的,皇帝登門不走大門?”
“別嚷嚷。”云璃低聲說,“你要敢漲價,我立馬搬走。”
她走出門,站到燕無咎面前,仰頭:“陛下大駕光臨,是有折子批不完,還是狐毛聞膩了?”
“有件事。”他說,“想請你幫忙。”
“喲?”她挑眉,“皇帝求人幫忙,稀罕事。先說報酬。”
“隨你開。”
“一百兩?”
“給你。”
“加頓飯?”
“也給你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她搖頭,“這次得換個玩法。你得陪我做一件事。”
他瞇眼:“什么事?”
“跟我去市集走一圈。”她說,“就你現在這樣,不帶侍衛,不亮身份,裝成我相好,陪我買胭脂、扯布、砍價,還得幫我拎東西。”
燕無咎眉頭一皺:“就這?”
“怎么,堂堂天子,還嫌丟臉?”
“不是丟臉。”他頓了頓,“是怕你被人認出來,惹麻煩。”
“哎喲,你還心疼上了?”她笑得眼睛彎,“放心,我易容本事一流。再說了,你都敢半夜溜進青樓,白天陪我逛個街,算什么大事?”
他看著她那副得意樣,終于點頭:“行。但有個條件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你不準突然喊‘這位爺是我夫君’,也不準往我懷里鉆。”
“嘖,掃興。”她撇嘴,“我還想讓你幫我試耳墜呢。”
“不試。”
“那你可別后悔。”她轉身就走,“錯過本姑娘親自搭配的造型,可是終生遺憾。”
街上人多,正是午市最熱鬧的時候。云璃熟門熟路鉆進一條小巷,拐進一家不起眼的鋪子,簾子一掀,里頭擺滿各色脂粉香膏。老板娘抬頭一看,驚喜道:“銀霜姑娘!稀客啊!”
“王婆,老規矩,給我挑最顯氣色的口脂。”她坐下,順手把披風摘了,“這位是我家那位,別嚇著他。”
王婆笑呵呵打量燕無咎:“哎喲,這位公子生得俊,眉宇間還有股威風勁兒,不像尋常人家的郎君。”
“那是。”云璃得意,“我家這位,殺雞都不敢看一眼,膽小得很。”
燕無咎站在一旁,面無表情聽著她胡扯。
“口脂要正紅,但不能太艷,顯得輕浮。”她對著銅鏡比劃,“我要的是那種——一看就很貴,但又說不出哪兒貴的款。”
王婆樂得直拍大腿:“您這張嘴啊,不去說書可惜了。”
挑完口脂,她又拉他去布莊。一匹茜色綢緞映著日光,她摸了摸,搖頭:“太亮,像唱戲的。”
“你喜歡哪個?”他問。
“我喜歡暗一點的,帶點紋路的。”她指著角落一匹月白纏枝紋的料子,“這個,低調,但細看有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