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人,”他忽然說,“還挺招人煩的。”
“煩?”她挑眉,“那你趕緊走啊,門沒鎖,出去左拐就是大街,還能順便買個煎餅果子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他坐著沒動。
“嘿,你還賴上了?”她假裝生氣,“我這兒可是做生意的地方,你不給錢不能白坐!”
“你要多少錢?”他問。
“一百兩。”她張口就來。
“給你。”
“加一晚上的飯。”
“也給你。”
“那不行,”她搖頭,“你還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以后別讓趙全的人來盯我。”她說,“他們用的墨太難聞,熏得我頭疼。你要查我,你自己來,至少你身上沒那股腐味兒。”
燕無咎看著她,忽然笑了:“行,我答應你。”
云璃瞇眼打量他:“你一笑,其實不那么嚇人。就是疤有點礙眼,像誰拿筆在你臉上畫歪了道。”
“這疤,是政變那年留的。”他摸了摸眉骨,“有人想殺我,我沒躲開。”
“疼嗎?”
“疼。”
“那你為啥不躲?”
“因為有些事,躲不開。”他看著她,“就像你現在做的事,明知道會惹麻煩,可你還是做了。”
云璃沒接話,只是低頭笑了笑。
外頭傳來打更聲,三更了。
她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,夜風灌進來,吹得燭火晃了晃。
“你該走了。”她說,“再不走,明天全城都知道皇帝夜宿青樓,你面子掛不住,我生意也做不下去。”
燕無咎站起身,沒動。
“我還能再來嗎?”他問。
“你堂堂皇帝,想去哪兒去不了?”她回頭看他,“只要你不帶兵,不抄家,不查我賬本,隨時歡迎。”
他點點頭,轉身走向門。
手搭上門栓時,他又停了下:“你剛才說,我是傻皇帝。”
“嗯。”她靠著窗框,“怎么,不服?”
“我不傻。”他回頭,眼神認真,“我只是……很久沒聽過真話了。”
說完,他拉開門,身影融進夜色。
云璃站在原地,望著那扇晃動的門,良久,輕輕說了句:“你也不是真那么冷。”
她走過去,把門關好,插上門栓。
然后從袖子里掏出一塊玉佩,是剛才燕無咎坐下時不小心掉的。她捏在手里看了看,吹了口氣,放進了妝匣最底層。
“下次見面,得收點利息。”她嘀咕著,爬上床,把自己裹進被子里。
外頭更夫敲著梆子走過,喊了一嗓子:“三更天,閉門戶,小心賊來偷包袱啰——”
云璃翻了個身,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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