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春城東門外的空地,被冬日的晨霧裹著幾分肅殺。六日來,秦軍工匠與墨家兄弟晝夜不休,此刻空地上已沒有半分雜亂——十二門回回炮,整齊列在距城墻二百步的劃線處,配重塊泛著生鐵冷光,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每門回回炮發射桿長八尺,直徑三尺,像極了巨獸張開的獠牙;下方墊著三層厚重的硬木架,木架四角深埋地下,夯入半丈長的青銅樁,連發射桿與木架的銜接處,都用鐵箍牢牢固定,顯然是為了抵消發射時的巨大后坐力。
炮旁的空地上,碼著小山般的水泥彈。這些炮彈通體黝黑,是用墨家特制的水泥混合碎石澆筑而成,每個重約五十斤,表面經細砂紙打磨得光滑如玉。三種用處的水泥彈都分類擺放著。幾名墨家工匠正蹲在炮彈旁,用細毛筆蘸著朱砂,在彈身上標注序號,確保每門炮的danyao都按順序取用,不浪費分毫。
高臺上,扶蘇裹著一件玄色狐裘,指尖輕叩臺沿的青石。身旁的王翦則一身鎧甲,腰懸佩劍,花白的須發在晨風中微揚,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城樓上的動靜——這六日,楚君負芻既未斬殺羈押的項梁等項氏族人,也不肯開城投降,只派士兵在城墻上加筑夯土,甚至將百姓家中的門板拆來擋在城墻外側,擺出一副頑抗到底的架勢。
“老將軍,回回炮已全部調試完畢!”一名墨家工匠快步跑上高臺,雙手捧著一塊青銅銘牌,上面刻著每門炮的調試數據,“按公子此前的吩咐,十二門炮全部對準東門城墻中段,每門炮間隔五步,確保火力能覆蓋整個東門區域,不會有死角。方才試射時,最遠能將空彈扔到二百五十步外,對付這夯土城墻,綽綽有余!”
王翦接過銘牌,掃了一眼上面的刻度,微微點頭。扶蘇用望遠鏡,對著東門城墻細看,只見城墻雖比蘄地的高大,卻是以夯土為主,只在墻基處夾雜少量磚石,表面雖新糊了一層黃泥,卻難掩內里的松散。“老將軍,這城墻看著結實,實則不堪一擊。”扶蘇語氣篤定,“下令吧,先集中火力轟擊中段,看看十二門炮的威力。另外,讓南北西三門的士兵把陣腳扎穩,絕不能讓楚軍突圍;但若是有單個逃兵,不用攔——讓他們把回回炮的威力傳到江南去,比咱們派斥候宣傳管用百倍。”
王翦眼中閃過贊許,猛地拔出佩劍,劍身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冷芒,高舉過頭頂:“傳令!放!”
高臺下的親兵立刻揮舞令旗,紅色令旗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十二名墨家工匠同時上前,手中把配重塊的牽引繩一拉,回回炮的配重塊猛然落下,搖臂猛的上揚發水泥彈彈射出去。
“轟隆——!”
第一聲巨響率先炸響,震得高臺都微微顫動,一枚水泥彈如黑色流星般投射出,拖著淡淡的煙痕,朝著城墻疾馳而去。緊接著,“轟隆——轟隆——”的巨響接連不斷,十二枚炮彈次第升空,連成一道黑色弧線,密集地砸向東門城墻。
“嘭!”第一枚水泥彈狠狠撞在城墻中段,夯土與磚石瞬間飛濺,如暴雨般落下,城墻被砸出一個深約三尺的大坑,坑壁上的黃土簌簌往下掉;第二枚炮彈緊隨其后,正砸在大坑左側,又撕開一塊缺口;第三枚、第四枚……后續的水泥彈或砸在城墻正面,或落在城墻頂部,甚至有兩枚越過城墻,砸在城內的房屋上——“嘩啦”一聲,茅草屋頂被砸塌,泥土與木料混合著煙塵揚起,在城墻上空形成一團灰霧。
更驚人的是水泥彈的威力——水泥彈撞擊時,外殼碎裂里面的碎石飛濺,卻能產生巨大沖擊力,將夯土震得粉碎。不過片刻,東門城墻表面便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縫,如蜘蛛網般從彈坑處蔓延,連墻基處的磚石都開始松動。
城樓上的楚軍士兵早已亂作一團。起初還有人舉著盾牌抵擋,可當看到炮彈砸塌城墻、震碎房屋時,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——有的士兵癱坐在城垛上,雙手死死捂著耳朵,臉色慘白;有的扔掉手中的戈矛,轉身就往城下跑,連頭盔掉了都顧不上撿;還有幾名老兵試圖維持秩序,卻被逃竄的士兵推倒在地,混亂中竟被踩傷了腿。
負芻穿著楚君的赤色朝服,站在城樓中央的望樓上,原本還強裝鎮定,此刻卻扶著欄桿,身體不住顫抖。他看著城墻被一次次轟擊,裂縫越來越大,口中喃喃自語:“這是什么怪物……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力氣……”身旁的內侍想扶他下城樓,卻被他一把推開:“慌什么!還有守軍!讓他們頂住!頂住!”可話音剛落,又一枚炮彈砸在城樓旁,震得望樓的木柱“嘎吱”作響,幾片瓦片從頭頂落下,負芻嚇得臉色瞬間慘白,再也不敢停留,連滾帶爬地往城下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