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蘇捧著那包棉花種子回到府中時,夕陽正透過窗欞,將書房染成暖金色。他將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,鋪開一張泛黃的《大秦疆域圖》,指尖沿著圖上的河流與山脈反復摩挲,眉頭卻漸漸皺起——棉花種植地的選擇,遠比他預想的更棘手。
他依稀記得穿越前看過的資料:棉花喜溫喜光,耐旱怕澇,現代中國的棉花主產區多在新疆、黃河流域與長江流域。可大秦如今的疆域,西域尚未完全掌控,新疆遠在千里之外,暫時指望不上;黃河流域的關中地區,雖光照充足,卻常年缺水,尤其是春季播種時,降水稀少,怕是難以滿足棉花苗期的需水;長江流域的楚地(如云夢澤附近),濕熱多雨,倒符合棉花生長的溫度需求,可多雨易導致爛根,還可能滋生病蟲害,他從未見過古代棉花的抗病品種,貿然種植怕是會血本無歸。
“難道真要先在南方碰運氣?”扶蘇喃喃自語,手指停在蜀地的蒙頂山附近——這里海拔較低,氣候溫潤,考察隊帶回的棉花種子便是從印度商隊手中換來,印度與蜀地氣候相近,或許適應性更強。而且蜀地多梯田,可小面積試種,即便失敗,損失也可控。
他當即讓人去請農家主管陳老。不多時,陳老便帶著兩名農業技術人員趕來,看到案上的棉花種子,眼中滿是好奇:“公子,這便是印度來的‘棉花’?聽說能織出比麻布柔軟的布?”
“正是。”扶蘇將種子遞給他,“只是這作物在大秦尚無種植先例,選地成了難題。我想在三處試點試種,還請陳老幫忙斟酌。”他指著地圖上的三個點:“第一處,蜀地蒙頂山腳下的梯田,靠近瀾滄江,水源充足,氣候與印度相近;第二處,楚地陳縣附近的平原,剛被秦軍收復,土地肥沃,光照充足;第三處,關中東部的華陰縣,靠近黃河,可引河水灌溉,試試北方能否種植。”還有送一點去西域看看他們能不能種好。
陳老俯身細看地圖,手指在三個點間移動:“公子考慮周全。蜀地試點可先種一畝,用竹管引山泉水灌溉,避免積水;楚地試點需挖排水溝,防止多雨爛根,可在種子旁埋些草木灰,既能防蟲,又能改良土壤;關中試點需先修引水渠,保證苗期供水,還得選沙質土壤,避免黏土板結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老夫會派最有經驗的農匠去各試點,記錄發芽率、生長周期、抗病蟲害情況,每月向公子匯報,定能找出最適合棉花生長的地方。”
扶蘇心中稍安,將棉花種子分成四份,把其中三份交給陳老:“辛苦陳老了。這棉花若能推廣,大秦百姓便能穿上便宜柔軟的棉布,此事功在千秋。”陳老鄭重接過種子,躬身離去,腳步輕快,顯然也對這新作物充滿期待。最后那份派人送去西域考察團,讓他們帶去西域推廣。
解決了棉花試種的煩心事,扶蘇才想起已有三日沒去涇渭工業苑,連忙帶著侍從趕往那里。剛到工業苑的碼頭,便聽到一陣嘈雜的喧嘩——數十名搬運工正圍著幾艘貨船爭吵,有的扛著糧袋往岸上跑,有的則推著小車搶位置,岸邊的貨物堆得雜亂無章,還有一袋粟米不慎掉進河里,引得船夫大聲咒罵。
“怎么回事?”扶蘇拉住一名滿頭大汗的搬運工問道。
搬運工擦了把汗,苦著臉說:“公子您不知道,這碼頭每日要卸十幾船貨——有工業苑的水泥、蜂窩煤,有從蜀地運來的竹子、紅糖,還有從西域來的香料、硫磺。可咱們全靠人力扛,最多一次扛一百斤,一天下來累得直不起腰,還總搶位置吵架。要是遇上雨天,貨物淋了雨,還得賠賞,日子難啊!也就冬天河水凍了,船少了,能清閑些。”
扶蘇看著混亂的碼頭,心中暗罵自己疏忽——之前忙著改造街道、建浴池,竟忘了這關乎物流的關鍵節點。碼頭是工業苑的“咽喉”,貨物裝卸效率低,不僅影響工坊生產,還會增加成本,必須盡快改造。他正思索著,突然想起墨家兄弟——墨與墨行近日一直在研究水力機械,或許能讓他們設計一套水力起重機,解決裝卸難題。
他快步走向墨家的工坊,剛到門口,便聽到里面傳來“咔嗒咔嗒”的齒輪轉動聲,夾雜著墨行興奮的呼喊:“成了!真的成了!公子說的原理沒錯!”
扶蘇推門而入,只見工坊中央立著一臺奇特的機器——下方是一個直徑三丈的木制水輪,葉片浸在引過來的渭水支流中,正緩緩轉動;水輪軸連接著一個鑄鐵制成的主動齒輪,主動齒輪與上方一個更大的從動齒輪咬合;從動齒輪中心纏著一根青銅蝸桿,蝸桿與一個蝸輪嚙合,蝸輪下方連接著一根粗壯的螺旋桿,螺旋桿底部裝有一個方形壓頭,正對著一塊青銅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