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,近日楚地天氣轉熱,蚊蟲漸多,軍中已有少量士兵因蚊蟲叮咬染病。臣已令大軍原地固守,一邊修葺水泥馳道以保障軍需運輸,一邊引導歸順的楚地百姓開墾荒地,種植粟米與水稻,以補充軍糧。望陛下速派后勤支援,解蚊蟲之患與農耕之需……”
扶蘇將密信通讀完畢,殿內一片寂靜。嬴政久久未語,只是望著案上的燭火,眼神復雜——昌平君曾是他信任的重臣,早年輔佐他處理楚地事務,甚至在嫪毐之亂時還曾出過力,如今卻因“復楚”而叛,最終落得自刎火化的下場,這份結局,讓他心中五味雜陳,分不清是除掉隱患的“喜”,還是對舊臣故去的“悲”。
“王翦……做得穩妥。”許久,嬴政才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“賜他一把尚方寶劍,以示嘉獎。骨灰送來后,不必張揚,找個地方安葬便是,也算全了君臣一場的情分。”
“父王英明。”扶蘇躬身應道,隨即補充道,“父王不必憂心后勤之事。十日前,兒臣已令涇渭工業苑趕制了五千頂防蚊帳(用浸過艾草汁的粗布制成,可防蚊蟲叮咬)、兩萬盒驅蚊藥膏(摻了薄荷與雄黃,能驅避蚊蟲),還有花露水和蚊香,交由補給隊送往楚營;同時派了五千名剛培訓完的醫療兵隨行,其中大多是醫家弟子,攜帶了足量的酒精(消毒用)、活性炭(過濾水源)與生石灰(填埋污物、消毒營地),負責軍中衛生管理,防止疫病傳播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明日,兒臣還會讓農家牽頭,派兩千名農業技術人員,帶著改良后的曲轅犁、水稻育苗技術與粟米種子,趕往楚地——一來指導歸順的百姓耕種,確保秋收能有收成,補充軍糧;二來也能讓百姓感受到大秦的好處,早日歸心。”
嬴政聞,眼中的復雜漸漸散去,露出幾分欣慰:“你考慮得周全,比父王想得還要細致。有你打理后方,王翦在前線便能無后顧之憂,伐楚之戰定能早日功成。”
扶蘇見嬴政神色緩和,心中稍安,卻仍敏銳地察覺到——方才嬴政提及昌平君時,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,絕非“全了情分”便能掩蓋。他知道,昌平君的背叛,不僅是大秦伐楚路上的一個隱患,更在嬴政心中,劃下了一道關于“信任”與“統一”的裂痕——六國舊貴族的執念,遠比想象中更難消解,而大秦一統后的治理,恐怕還有更多暗流在等待。
殿外的陽光透過窗欞,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嬴政重新拿起案上的密信,指尖輕輕拂過“昌平君自刎”的字樣,再次陷入沉默。扶蘇站在殿中,沒有多——他知道,此刻的沉默,是君王對舊臣的最后緬懷,也是對大秦未來的深沉思索。而這份思索背后的心事,或許只有嬴政自己,才能真正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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