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的初秋,暑氣尚未完全消散,城西的朱雀街卻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——與麒麟街初建時的波折不同,如今各街區改造消息一出,商鋪主們竟主動扛著賬本找上門,爭相簽訂搬遷協議。“公子,俺這綢緞鋪就盼著早點搬新址!”綢緞商劉掌柜攥著協議,笑得眉眼彎彎,“麒麟街的張掌柜說了,新街道生意比原來好三成,俺也想沾沾光!”
這般踴躍,皆因麒麟街的成功在前——水泥路面平整無泥,新式商鋪寬敞明亮,商稅核算清晰,短短三月,入駐商戶盈利普遍翻番。此番改造青龍、白虎、玄武三街,官府不僅延續“成本價供鋪、免半年固定稅”的政策,還允許商戶提前預定街角旺鋪,商鋪主們自然趨之若鶩。
為加快進度,扶蘇調來了兩萬余名趙燕俘虜——他們多是青壯年,此前因戰敗被俘,如今分配到建筑隊,每日管飽飯食,還能憑做工賺工錢,個個干勁十足。在五千專業建筑隊與兩萬俘虜的合力下,僅四月有余,青龍、白虎、玄武三街便相繼完工:青龍街的糧鋪、布鋪連成一片,水泥管道藏于地下,再也不見往日雨后泥濘;白虎街的工坊鱗次櫛比,改良后的織布機在坊內運轉,布匹源源不斷送向商鋪;玄武街的醫館、學堂窗明幾凈,學堂內已開始教授簡化字與新算學,朗朗書聲傳遍街巷。
街區改造如火如荼時,扶蘇卻將目光投向了皇宮旁的一塊閑置空地——他要在這里修建大秦第一座浴池。“借蘭池之水,引渠入池,再用竹子做淋雨,定能讓大家見識見識‘清潔之樂’。”扶蘇手持圖紙,對老周詳解規劃,“浴池分三層:一層是更衣室,用楠木做柜子,存放衣物;二層是洗浴區,設三個大池——溫水池、熱水池、冷水池,池底鋪防滑陶磚;三層是汗蒸房,下面砌爐子,上面鋪青石,澆水就能出蒸汽。”
老周聽得連連咋舌:“竹子做淋雨?那水怎么流下來?”扶蘇笑著帶他去竹林,選了十幾根粗細均勻的楠竹,將竹節打通,一端接蘭池引來的水渠,另一端架在洗浴區的房梁上,竹口朝下,間距三尺排列:“水從蘭池流進竹管,再從竹口滴下,就像天上下雨,比舀水洗澡方便多了。”
可難題很快出現——蘭池水溫隨天氣變化,白日日曬后水溫尚可,清晨與傍晚卻冰涼;熱水池需靠蜂窩煤加熱,溫度時高時低,難以控制。“先這樣試試,日后再想辦法改進。”扶蘇無奈道,畢竟此時無恒溫設備,能有淋浴與熱水池,已算極大突破。
歷經兩月修建,大秦第一座浴池終于落成。開業當日,咸陽百姓爭相圍在門口,踮腳向內張望——只見浴池外墻用漢白玉裝飾,門口掛著“大秦浴館”的木牌,里面傳出嘩嘩的水流聲與隱約的笑聲。首批體驗者多是軍中老兵與天工閣工匠,當老兵趙大叔站在竹管下,感受水流從頭頂淋下,沖走身上的汗垢時,忍不住感嘆:“活了五十歲,從沒這么舒服過!”汗蒸房內,青石被爐子燒熱,工匠們澆上冷水,蒸汽瞬間彌漫,不多時便渾身冒汗,疲憊盡消。
然而,浴池的熱鬧很快引來爭議——淳于越聽聞此事,怒氣沖沖地找到扶蘇,身著儒袍,手持竹簡,聲音鏗鏘:“公子!《禮記》有云‘浴不共川,居不共室’,你建此浴池,讓眾人同池而浴,既違背古禮,又顯奢侈!且只許男賓進入,雖避了男女之嫌,卻仍屬‘玩物喪志’,恐讓百姓效仿,荒廢農耕!”
扶蘇早已料到這般質疑,耐心解釋:“淳于先生,浴池并非奢侈之物。軍中老兵征戰多年,身上多有舊傷,熱水浴能緩解疼痛;工匠們每日做工,滿身塵土,清潔后更能精神勞作。至于‘違背古禮’,古禮亦有‘沐浴更衣,以示莊重’之說,咱們建浴池,正是讓百姓養成清潔習慣,何來‘玩物喪志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