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放下酒杯,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,顯然在認真思索——授田制是大秦的根基,若土地被兼并,百姓流離失所,后果不堪設想,扶蘇的擔憂并非無的放矢。
“除了商稅,兒臣還想建立‘常平倉’。”扶蘇繼續道,“就是在糧食豐收、價格便宜的時候,官府按市價收購糧食,存入糧倉;等到糧食歉收、價格暴漲的時候,再按正常價格賣出,不讓糧價大起大落。這樣一來,既能保護百姓——不會因為糧貴買不起而挨餓,也能防止商人囤積居奇,哄抬糧價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更重要的是,常平倉能間接引導貴族官員的方向——糧價穩定,種地的利潤就變得有限,他們會發現,與其花錢買地種糧,不如投資工坊、做正當買賣,既能賺更多錢,也不會破壞授田制。”
“可若是他們投資工坊,生產的東西百姓買不起,豈不是白搭?”嬴政提出疑問。
“這就要形成一個循環。”扶蘇解釋道,“國家通過常平倉穩定糧價,讓百姓有飯吃;再通過工坊、煤礦、鹽場提供工作,讓百姓有工錢拿——百姓手里有錢了,自然會買工坊生產的農具、布匹、器皿,商人能賣出貨物,賺了錢再繳稅,國家有了稅收,又能投入工坊擴建、常平倉儲備,這樣循環下去,大秦的民生與國庫,才能越來越好。”
嬴政沉默了許久,目光落在沸騰的銅鍋上,鍋中的湯依舊翻滾,卻沒了之前的輕松,多了幾分沉重。他知道扶蘇的提議,看似是征商稅、建常平倉,實則是為了穩固大秦的根基——既要防止土地兼并,又要激活商業,還要讓百姓安居樂業,形成良性的經濟循環,這比單純的軍事擴張,更需要長遠的眼光。
“你說的這些,不是小事,關乎國本。”嬴政緩緩開口,語氣帶著深思,“商稅的稅率定多少?常平倉的糧食從哪里來?工業苑試行后如何推廣到其他商人……這些都需要仔細盤算,不能貿然推行。”
“兒臣明白。”扶蘇點頭,“所以兒臣想先在工業苑試行一年,稅率暫定‘賺百錢繳十錢’,看看效果;常平倉可先在關中試點,用工業苑的部分稅收購置糧食,逐步推廣。等這些都理順了,再向全國推行。”
趙高站在一旁,聽著父子二人談論國政,大氣不敢喘——他沒想到,一場火鍋宴,竟牽扯出這么大的政策變動,更沒想到扶蘇對民生、經濟的考量,竟如此深遠。他偷偷抬眼,見嬴政眉頭微舒,顯然已認可扶蘇的思路,心中不禁多了幾分忌憚。
小院里的炭火漸漸弱了,銅鍋的湯也涼了幾分,可父子二人談論的興致卻未減。嬴政看著眼前的兒子,眼中滿是欣慰——扶蘇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懂新技術的少年,而是能從民生、經濟、制度層面為大秦謀劃的繼承者,有他在,大秦一統后的長治久安,便多了幾分保障。
“此事,容朕再想想,與李斯、馮去疾他們商議后,再做決定。”嬴政最后說道,語氣中已帶著幾分認可。
扶蘇躬身應道:“兒臣遵旨。”
夕陽西下,嬴政的車駕離開天工閣,趙高跟在身后,心中卻在盤算著——扶蘇的勢力越來越大,若真推行商稅、建常平倉,怕是會觸動不少貴族的利益,或許,這便是他的機會……而扶蘇站在小院中,望著車架遠去的方向,心中清楚:征商稅、建常平倉,只是大秦制度革新的第一步,未來,還有更多的事要做,才能讓這片一統的土地,真正走向太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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