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陽光透過山林的縫隙,灑下斑駁的光影。扶蘇跟著那名被蟄傷的小孩,身后跟著章邯、幾名護衛與流民中的老者,沿著蜿蜒的山路往山林深處走。小孩雖手還隱隱作痛,卻透著一股機靈,時不時回頭提醒:“大人,前面的路滑,慢點走。”
約莫走了半個時辰,小孩忽然停住腳步,指著前方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,壓低聲音道:“大人,您看,那上面就是蜜蜂窩!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見老槐樹的粗壯枝椏間,掛著兩個籃球大小的蜂巢,黃褐色的蜂蠟在陽光下泛著微光,無數蜜蜂嗡嗡地圍繞著蜂巢飛舞,密密麻麻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“好家伙,這么大的蜂巢!”章邯忍不住驚嘆,“尋常人家要是遇到這東西,躲都來不及,哪敢靠近?”
扶蘇走近幾步,仔細觀察著蜂群的活動,又問身旁的流民老者:“老伯,這山上像這樣的蜂巢,還有多少處?”
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須,想了想道:“回公子,這山林大得很,東南邊的橡樹林、西邊的酸棗坡,還有北邊的溪谷旁,都見過這樣的蜂巢,少說也有二三十處,只是以前沒人敢碰——蜜蜂蟄人太疼,而且也沒人知道這蜂窩里的東西除了能吃還能有啥用。”
“有用的地方可多了。”扶蘇笑著轉頭問章邯,“章邯將軍,大秦之內,蜂蜜可是稀罕物?”
章邯點頭道:“何止是稀罕!也就皇宮里偶爾能收到藩屬國進貢的一點,用來泡水、做點心,尋常官吏都難得一見。民間就算有人偶然得到蜂蜜,也當寶貝似的藏著,畢竟這東西不僅甜,聽說還有滋補的用處,就是太難獲取了——想取蜜就得捅蜂巢,一群蜜蜂追著蟄,輕則腫幾天,重則能鬧出人命。”
扶蘇聞,看向那群仍有些拘謹的流民,提高聲音道:“諸位,我有一事與你們商議。我打算在這山上養蜂取蜜,需要人手幫忙照料蜂群、收集蜂蜜,你們可愿意留下來做這份活計?我會給你們蓋房、分糧,日后產出的蜂蜜收益,你們還能分得一份。”
流民們先是一愣,隨即面面相覷。養蜂?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!老流民遲疑著問:“公子,這蜜蜂哪能養啊?它們野得很,稍不注意就會蟄人,而且萬一它們飛走了,豈不是白忙活?”
“這個你們放心。”扶蘇笑道,“我自有辦法讓蜜蜂乖乖留下來,還能讓它們多產蜜。過幾日我便帶工具來,教你們怎么養蜂、怎么取蜜,保證安全又有效。現在先委屈你們在工業苑附近的空棚里住下,我讓人給你們準備藥和吃食,等工具備好,咱們就動手。”
流民們本就走投無路,如今有了安穩的住處和生計,哪里還有不愿意的?老流民當即領著眾人跪下磕頭:“多謝公子!多謝公子給我們一條活路!”
“快起來。”扶蘇連忙扶起他們,“都是大秦的百姓,幫助你們是應該的。你們先回去歇著,等我消息。”
送走流民,章邯忍不住問:“公子,您真有辦法養蜂?這蜜蜂性子野,可不是牛羊那樣能圈養的。”
“當然有辦法。”扶蘇神秘一笑,“關鍵在工具和方法。回去我就讓工匠打造專門的養蜂工具,過幾日你便知道了。”
回到東宮工坊,扶蘇立刻召集墨家工匠與幾名心靈手巧的木工匠人,鋪開白紙,拿起鉛筆,一邊畫圖樣,一邊講解每種工具的用途與制作方法。
“第一種是活框蜂箱。”扶蘇在紙上畫出一個長方體木箱的結構,“箱體用梧桐木打造,輕便且不易變形,分為上下兩層,下層是巢箱,上層是繼箱,中間用隔王板隔開。箱內放置十塊巢框,巢框上固定巢礎——用蜂蠟壓制出六邊形的巢房基,這樣蜜蜂就會順著巢礎筑巢,不會亂造贅脾,日后檢查蜂群、取蜜都方便。”
工匠們仔細記錄著尺寸:“巢箱長三尺、寬二尺、高一尺五,繼箱尺寸與巢箱相同,巢框長二尺五、寬一尺,巢礎厚一分……”
“第二種是熏煙器。”扶蘇又畫了一個帶手柄的金屬罐,“罐身用銅打造,底部留進氣口,頂部有出煙管,罐內裝干燥的艾草或松針。使用時點燃罐內的草料,堵住進氣口,煙霧就會從出煙管緩緩冒出,用來熏蜂——蜜蜂聞到煙味會以為發生火災,會忙著吸食蜂蜜準備逃跑,就不會攻擊人了。”
“第三種是面網。”他畫了一個帶紗罩的帽子,“用細麻布做紗罩,罩住頭部和頸部,只露出眼睛,防止取蜜時被蜜蜂蟄傷,手柄用竹條制作,輕便透氣。”
隨后,扶蘇又依次講解了隔王板(用薄木板制成,留有僅工蜂能通過的縫隙,防止蜂王進入繼箱,避免蜂王在繼箱產卵,方便取純凈的蜂蜜)、搖蜜機(用木質外殼,內部裝兩個可以轉動的巢框架,取蜜時將帶有蜜脾的巢框放入,轉動搖把,利用離心力將蜂蜜甩出,避免破壞巢脾,蜜蜂還能重復利用)、蜂掃(用柔軟的馬鬃制成,用來輕輕掃掉巢框上的蜜蜂)、收蜂籠(用竹篾編織,外面裹一層麻布,底部留小口,用來引誘分蜂的蜂王和蜂群)、誘蜂箱(與活框蜂箱類似,箱內涂抹蜂蠟,放置在蜜蜂常出沒的地方,吸引野生蜂群入住)。
“這些工具看似復雜,實則不難打造,關鍵是尺寸要精準,材質要合適。”扶蘇叮囑道,“活框蜂箱的木材要打磨光滑,不能有毛刺;熏煙器的銅罐要密封好,不能漏氣;面網的麻布要織得細密,防止蜜蜂鉆進來。”
墨家工匠本就擅長制作精密器物,木工匠人手藝也嫻熟,領了圖樣后立刻動手。活框蜂箱的木材切割、打磨,熏煙器的銅罐鍛造、焊接,面網的麻布編織、縫制,眾人分工協作,日夜趕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