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的寒風一路尾隨，返回咸陽的隊伍在黃土高原的官道上緩緩前行。扶蘇騎在馬上，望著沿途漸漸復蘇的田野，心中已開始盤算涇渭工業苑的后續布局。北地的煉鋼、制磚已步入正軌，冬日停工期間無需再輸送原料，當務之急是為明年建設涇渭工業苑準備材料。

“來人。”扶蘇勒住馬韁，喚來一名親兵，“速帶我的手令前往富平，告知當地管事：即日起，白云石耐火磚無需再往北地運送，全部轉運至涇渭工業苑；另外，在富平新建的焦炭窯，產出的焦炭也一并送抵工業苑，務必在開春前完成首批原料儲備，不得延誤。”

親兵接過手令，策馬疾馳而去。章邯在一旁問道：“公子，富平的焦炭與耐火磚皆不往北地輸送，開春后北地復工，原料是否會短缺？”

“章邯軍放心。”扶蘇笑道，“富平的焦炭窯已建成三座，日產焦炭足有五百石，涇渭工業苑初期用量有限，北地產煤這個不缺；至于耐火磚，富平窯場已儲備數千塊，北地現有工坊暫夠用，待開春后，工業苑投產，可從咸陽反向輸送，更省路途。”
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讓富平的原料優先供應工業苑，是為了讓工業苑盡快形成產能。待工業苑的煉鋼爐、制磚坊運轉起來，便能批量生產，不僅能供應關中，還能支援北地與其他各地，形成規模效應。”

章邯點頭稱是，心中愈發佩服扶蘇的長遠謀劃。隊伍繼續前行，途中最引人注目的，便是幾輛裝滿羊毛的馬車。這些羊毛皆是從北地牧民與匈奴俘虜手中收購而來，蓬松雜亂，眾人見狀紛紛議論。

“公子收集這些羊毛做甚？既不能吃，又不能用，還占地方。”一名工匠不解地嘀咕。

“是啊，羊毛粗糙，頂多用來填充被褥，可這么多，怕是用不完吧？”另一名士卒也附和道。

扶蘇聽著眾人的議論，只是笑而不語。他心中清楚，這些看似無用的羊毛，經清洗、梳理、紡織后，便能制成保暖的毛布、毛毯，北地寒冷，關中冬日也需御寒之物，毛紡織業一旦發展起來，既能改善民生，又能增加國庫收入，這是他早已規劃好的另一盤棋。

隊伍行至半途，扶蘇又讓人在富平停留了一日，親自視察了新建的焦炭窯。三座焦炭窯日夜運轉，產出的焦炭烏黑堅硬，質量上乘。他叮囑管事：“焦炭的煉制工藝要嚴格把控，每一批都需抽樣檢驗，確保無雜質、火力足；運輸時要用麻袋裝妥，避免受潮，務必保證送達工業苑的焦炭品質如一。”

就在扶蘇的隊伍日夜兼程返回咸陽時，咸陽宮的書房內，嬴政正拿著蒙恬送來的奏疏，臉上滿是喜色。奏疏中詳細描述了扶蘇用麻袋棱堡、戰壕與魯班凳組合，輕松擊退匈奴偷襲的經過，榆中平原的防御難題就此解決，北地戍邊士卒傷亡大幅減少。

“好！好一個扶蘇！”嬴政拍案而起，語氣中滿是贊許，“以尋常之物，解千古難題，既省人力物力，又能有效御敵，這等巧思，實屬難得！北地有蒙恬與扶蘇聯手，邊防無憂矣！”

站在一旁的趙高，臉上雖掛著諂媚的笑容，心中卻怒火中燒。這幾個月，他費盡心機讓胡亥在嬴政面前表現，胡亥也確實安分了幾日，嬴政對胡亥的關注稍有起色。可扶蘇一回來，便帶著如此大的功勞，瞬間又搶走了所有風頭，這讓他如何不惱？

更讓趙高氣悶的是，胡亥根本扶不起。原本他還想讓胡亥借著扶蘇不在的機會，多在嬴政面前表現，學習治國之道，可胡亥自從得了扶蘇送的鉛筆與紙張，便整日沉迷于畫畫，拿著鉛筆在紙上涂涂畫畫，揚要做大秦第一畫家，對朝政之事毫無興趣。

“陛下，長公子確實聰慧，為北地立下大功。”趙高壓下心中的不滿，小心翼翼地附和道，“只是胡亥公子近日也頗有長進，每日潛心研習書畫，心性愈發沉穩了。”

嬴政聞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，擺了擺手：“書畫小道，豈能與治國安邦相提并論？胡亥若能有扶蘇一半的務實與擔當，孤也能放心了。”

趙高心中一緊，不敢再多，只能暗自祈禱扶蘇此次歸來，不要再出什么風頭。可他萬萬沒想到，扶蘇剛回咸陽，便又帶來了新的舉措。

幾日后，扶蘇一行抵達咸陽城外。他并未急于進宮復命，而是先帶著幾名親信，微服走訪了咸陽城的集市與居民區，了解民生與新政推廣情況。

集市上，售賣紙張與鉛筆的攤位前人頭攢動，不少文人墨客、官吏學子圍著攤位，爭相購買。“這紙真是好用，輕便易攜，寫字流暢！”一名書生拿著剛買的紙張，愛不釋手，“就是價格稍貴，且常常斷貨，想買都得趁早。”

攤主無奈道：“不是小的不愿多備貨，實在是東宮工坊的紙張產量有限。制作紙張需浸泡樹皮、蒸煮、搗漿、抄紙、晾曬，每一步都耗工耗時，原料也緊缺，實在是供不上啊！”

扶蘇心中了然，紙的需求遠超預期，但人工制作效率低下，原料供應也成了瓶頸。他繼續前行，來到售賣蜂窩煤的攤位前，景象卻截然不同。攤位前冷冷清清，只有幾名富貴人家的仆役在購買，普通百姓只是遠遠看著，無人問津。

“掌柜的，你這蜂窩煤怎么賣？”扶蘇上前問道。

攤主嘆了口氣：“一文錢三塊。也不貴啊那為何無人購買

攤主回答這蜂窩煤取暖確實好用，無煙少味，可尋常百姓連溫飽都勉強，哪有閑錢買這‘奢侈品’？大多還是買粗煤塊，雖說煙氣大，可便宜啊！”

扶蘇心中暗忖，蜂窩煤雖好，卻因百姓購買力有限而滯銷；紙張雖供不應求，卻受限于人工與原料。如何既能解決紙張的原料問題，又能讓百姓用得起蜂窩煤？他思索片刻，心中已有了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