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郡膚施城的郡守府內,暖烘烘的蜂窩煤爐燃著旺火,驅散了屋外的凜冽寒風。扶蘇與蒙恬相對而坐,案上擺著北地輿圖,兩人正商議著冬日來臨后的部署。
“公子,無定河已開始結薄冰,再過半月,河面冰封,水車便無法轉動,冶鐵、采礦都得暫緩。”蒙恬指著輿圖上的河流標記,“屆時公子便可帶著工匠、罪犯返回咸陽,留下部分人手培訓當地工匠,來年開春解凍,他們便能獨立操作工坊與礦場,無需公子再費心奔波。”
扶蘇點頭應道:“正有此意。罪犯與俘虜留在北地,每日需消耗大量糧草,如今煤炭、紅磚已能自給,冶鐵也步入正軌,帶著他們返回咸陽,既能減輕上郡的補給壓力,也能讓他們參與涇渭工業苑的建設,一舉兩得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留下的工匠要重點培訓冶鐵、制磚、煤炭開采的核心技藝,尤其是煉鋼法與各類工具的使用,務必讓當地工匠吃透,明年回來,咱們便能擴大生產規模。”
蒙恬剛要接話,屋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闖入,神色慌張:“將軍!公子!匈奴騎兵又來偷襲了!此次約有三百騎,直奔西部平原的巡邏哨所而去!”
“又是如此!”蒙恬猛地拍案而起,臉上滿是無奈與憤懣,“這已是十日之內的第三回了!這些匈奴騎兵來去如風,根本捉摸不透!”
扶蘇眉頭微蹙,問道:“西部平原?可是那片無險可守的開闊地帶?”
“正是!”蒙恬走到輿圖前,指著西部一片標注為“榆中平原”的區域,“此處北接長城,南臨黃河,中間有一段二十余里的平原,無山無險,連矮丘都少見。長城在山地段尚能依托地勢抵擋,可這片平原,長城尚未修建
就算派士卒日夜巡邏,也難防匈奴偷渡。”
他語氣沉重:“匈奴騎兵多是輕騎,一人雙馬,疾行如風,往往趁巡邏士卒換班或夜色掩護,從平原偷渡而來,劫掠哨所的糧草、牲畜,殺傷士卒后便迅速撤離。等咱們的援軍趕到,他們早已消失在草原深處,連蹤跡都尋不到。”
一旁的副將補充道:“前兩次偷襲,咱們損失了三十余名弟兄,還被搶走了兩車過冬的蜂窩煤與糧食。那片平原太開闊,匈奴騎兵視野無阻,咱們的巡邏隊一露面,他們便要么繞道,要么集中兵力突襲,根本防不勝防。”
“修城固防?”扶蘇問道。蒙恬搖頭苦笑:“修城需耗費大量人力物力,且工期漫長,如今上郡的人力都集中在礦場與工坊,根本抽不出人手;更何況冬日將至,凍土堅硬,根本無法動工,就算勉強修建,沒等完工,匈奴的偷襲便會接踵而至。”
眾將皆面露難色,這片榆中平原就像一根刺,扎在北地邊防線上,讓戍邊士卒寢食難安。匈奴每每從這里突破,不僅造成損失,還嚴重擾亂了邊防秩序,讓士卒們疲于奔命。
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,扶蘇忽然笑了起來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:“蒙將軍,諸位不必發愁,我想到一法,無需修城,不用耗費巨資,只需三樣東西,便能將這片平原變成匈奴的葬身之地。”
“哦?公子有何妙計?”蒙恬眼中一亮,連忙追問。
“很簡單,”扶蘇伸出三根手指,“鐵鍬、麻袋、魯班凳。”
“這三樣?”蒙恬愣住了,眾將也面面相覷。鐵鍬是挖礦、挖土的工具,麻袋用來裝糧食、煤炭,魯班凳則是木匠干活時坐的小凳子,尋常無奇,這三樣東西怎么能抵擋匈奴的精銳騎兵?
“公子,這……這能管用嗎?”一名將軍將信將疑問道,“匈奴騎兵沖鋒起來勢不可擋,這麻袋、凳子,怕是不堪一擊。”
扶蘇并不辯解,只是笑道:“蒙將軍,煩請你立刻傳我命令,調撥五百名木匠,三日之內,打造兩千張魯班凳;再調兩千條麻袋、五百把鐵鍬,召集一千名士卒,隨我前往榆中平原。”
蒙恬雖滿心疑惑,但出于對扶蘇的信任當即應道:“好!我這就傳令!”
命令一下,上郡城內的木匠們立刻忙碌起來。扶蘇親自畫出魯班凳的圖樣:此凳并非尋常木匠凳,而是折疊式設計,以硬棗木為料,凳面長一尺、寬五寸,凳腿分為兩節,用活榫連接,可折疊收納,展開后凳高兩尺,剛好到士卒腰間,坐下穩固,起身便捷,且重量不足三斤,便于攜帶。
“這魯班凳的關鍵,在于折疊與高度。”扶蘇對木匠們解釋道,“折疊后能塞進馬鞍旁的皮囊,不占地方;展開后兩尺高,士卒站在上面,視線能高出戰壕,剛好便于弓弩射箭、投擲長矛,又能隱藏身形。”
木匠們手藝精湛,按圖樣日夜趕工,不到三日,兩千張折疊魯班凳便全部打造完成。與此同時,士卒們也已將兩千條麻袋和五百把鐵鍬也準備就緒。
第三日清晨,扶蘇、蒙恬率領一千名士卒,帶著麻袋、鐵鍬、魯班凳,直奔榆中平原。抵達目的地后,扶蘇立刻指揮士卒們勘察地形,選定了三處地勢稍高、視野開闊的地點,作為棱堡的修建位置。
“第一處棱堡扼守平原北側的渡口,第二處居中,第三處靠近南側的黃河渡口,三處棱堡呈‘品’字形布局,間距三里,相互呼應,覆蓋整個榆中平原。”扶蘇指著地形,對蒙恬道,“每座棱堡由五十名士卒駐守,既能獨立防御,又能相互支援,匈奴無論從哪個方向偷渡,都能第一時間發現并阻擊。”
部署完畢,士卒們立刻動手。一部分人手持鐵鍬,在選定的位置挖掘環形戰壕,戰壕寬三尺、深兩尺,挖出的黃土剛好裝入麻袋;另一部分人則將裝滿黃土的麻袋層層堆疊,圍繞戰壕內側,堆建成一座直徑三丈、高六尺的圓形棱堡。
麻袋堆疊極有講究,底層麻袋平鋪,上層麻袋交錯疊壓,形成穩固的墻體,麻袋之間的縫隙用黃土填充壓實,確保不松動、不坍塌。不到一個時辰,第一座麻袋棱堡便已成型,環形戰壕圍繞在外,棱堡矗立中央,渾然一體,防御態勢一目了然。
“將軍,你看。”扶蘇帶著蒙恬登上棱堡頂部,指著戰壕道,“匈奴騎兵若來偷襲,首先要越過這兩尺深、三尺寬的戰壕。戰壕雖不深,但騎兵沖鋒時難以跨越,只能下馬或繞路;就算他們下馬進入戰壕,兩尺深的戰壕剛好沒過他們的腰腹,他們想抬頭射箭,根本夠不到棱堡上的士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