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臺宮的晨霧尚未散盡,青銅編鐘的余音剛落,蒙恬便身著染著風霜的鎧甲,大步流星地走上殿中,躬身行禮:“陛下,臣蒙恬,剛從北地戍邊歸來,有要事啟奏!”
嬴政抬眸,見他面色風塵仆仆,眼中卻帶著急切,沉聲道:“將軍一路辛苦,有話但說無妨。”
“陛下,北地入冬早,嚴寒刺骨,士卒們多居土坯營房,衣薄屋寒,每日都有士卒凍傷手腳,甚至有人因寒疾減員,嚴重影響邊防戰力。”蒙恬語氣凝重,“前日臣在東宮得見扶蘇公子所創的紅磚、火炕、蜂窩煤與洗煤之法,實乃御寒良方!臣懇請陛下,派遣天工閣的工匠前往北地,指導士卒燒制紅磚、砌筑火炕,傳授洗煤與蜂窩煤的制作技藝,以解戍邊士卒的凍寒之苦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此外,北地御寒需大量煤炭,臣懇請陛下調撥糧草之余,能將咸陽周邊開采的煤炭運往邊疆,蜂窩煤爐與火炕,定能讓士卒們安然過冬。”
蒙恬話音剛落,御史大夫馮劫便出列反對:“蒙將軍此差矣!如今大秦煤炭開采尚在起步階段,產量本就有限,既要供應咸陽冶鐵、煮鹽、取暖,又要支援各地工坊,已是捉襟見肘,何來多余煤炭運往北地?”
少府令章邯也附和道:“馮大人所極是。且北地路途遙遠,從咸陽運煤至邊疆,需經千里跋涉,翻山越嶺,不僅耗費大量人力畜力,途中損耗更是驚人,往往運去十車,能抵達邊疆的不足五車,實在得不償失!”
朝堂之上,不少大臣紛紛點頭。煤炭雖好,可產量與運輸兩大難題如同兩座大山,讓蒙恬的請求顯得難以實現。蒙恬臉色微沉,他深知這些顧慮并非空談,可北地士卒的凍寒之苦同樣迫在眉睫,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。
就在此時,扶蘇緩步出列,躬身道:“父王,諸位大人,蒙將軍的顧慮與大臣們的擔憂,兒臣皆有考量。其實,北地煤炭短缺與運輸損耗的難題,并非無解。”
嬴政眼中閃過一絲興味:“哦?扶蘇有何良策?”
“回父王,”扶蘇道,“兒臣曾翻閱地理科徐岳先生游歷北地的記載,徐先生在北地陰山以南、黃河以北的區域考察時,曾發現多處地表露出的黑色礦石,質地堅硬,可燃,只是當時無人識得此乃煤炭,便未曾深究。此外,北地素來是鐵礦產區,不少鐵礦附近,往往伴生煤炭礦脈,只是此前未被察覺罷了。”
他轉向蒙恬,問道:“蒙將軍,臣所這片區域,是否正是你戍邊的防區之內?”
蒙恬心中一動,仔細回想片刻,點頭道:“正是!臣戍邊多年,確曾在陰山以南見過此類黑色礦石,只是不知其可燃,更不知竟是煤炭!若真如公子所,北地自有煤脈,那運輸難題便迎刃而解!”
“不僅如此,”扶蘇繼續道,“北地既有鐵礦,又有潛在煤脈,若能就地開采煤炭、冶煉鐵礦,不僅能解決御寒之需,還能就地打造農具、兵器,供應邊疆,無需從咸陽長途運輸,既節省人力物力,又能增強邊疆的自給能力,實乃一舉兩得!”
馮劫仍有顧慮:“公子所雖好,可尋找礦脈、開采煤炭、冶煉鐵礦,皆需大量人手。如今大秦即將伐楚,兵力、勞力皆顯緊張,何處去抽調這般多的人手?”
“這正是兒臣要提出的第二策——以工代罰,以俘充勞。”扶蘇從容答道,“如今獄中關押著不少非重罪罪犯,如偷盜、輕罪斗毆、欠賦不繳者,他們本非十惡不赦之徒,若長期關押獄中,不僅耗費糧食,也浪費勞力;此外,近年征伐匈奴,俘獲了不少匈奴俘虜,他們身強力壯,卻閑置無用。”
他看向嬴政,躬身道:“兒臣懇請父王恩準,將這些非重罪罪犯與匈奴俘虜,押往北地礦場與工坊,讓他們參與煤炭開采、鐵礦冶煉、紅磚燒制等勞作。罪犯可憑勞作抵罪,表現優異者可減免刑罰;匈奴俘虜若勞作勤勉,可給予衣食,甚至在服役期滿后授予平民身份。如此一來,既解決了北地人手短缺的問題,又能讓罪犯改過自新、俘虜融入大秦,還能為邊疆建設出力,可謂三方共贏。”
朝堂之上一片寂靜,大臣們紛紛思索著扶蘇的提議。李斯捋著胡須,沉吟道:“公子此策,確實精妙。以工代罰,既符合律法精神,又能變廢為寶;用匈奴俘虜充勞,更是盤活了閑置人力,無需額外抽調民夫,不影響農桑與伐楚籌備,實乃良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