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偏院的露臺上,案幾早已擺放整齊,鋪著素色麻布,陶碗、木筷一一陳列。春日的陽光透過梧桐枝葉,灑下斑駁的光影,微風拂過,帶來工坊那邊殘留的麥香與豆香,讓人食欲大動。嬴政居中而坐,李斯、馮去疾分坐兩側,趙高侍立在嬴政身后,陳禾、墨、墨行則按位次坐下,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投向陸續端上桌的食物,滿是好奇。
“父王,諸位大人,今日無山珍海味,只有用新磨麥粉和黃豆做的尋常吃食,還請嘗嘗。”扶蘇抬手示意,侍從們便魚貫上前,將一道道菜肴擺上桌來。
最先上桌的是主食,一盤盤雪白的饅頭與一碗碗清湯面。那饅頭蒸得蓬松暄軟,捏在手里輕飄飄的,掰開時能看到細密的氣孔,熱氣裹挾著純粹的麥香撲面而來,沒有一絲往日麥飯的粗糙感,反而帶著淡淡的甜香。清湯面則盛在青瓷碗中,面條根根分明,潔白爽滑,湯色清亮,撒上翠綠的蔥花和少許鹽粒,麥香混合著蔥香,簡單卻誘人。
緊隨其后的是幾道豆腐菜肴:一盤小蔥拌豆腐,嫩豆腐切成方丁,拌上切碎的小蔥,淋上少許新榨的豆油和鹽,白綠相間,清爽可口;一碗燉豆腐,豆腐塊燉得軟糯,吸飽了用骨湯熬制的湯汁,里面還加了些許切碎的菌菇,香氣濃郁;還有一盤溜豆腐,將老豆腐切成薄片,用豆油煎至兩面金黃,再撒上少許鹽和蔥花,外焦里嫩,豆香醇厚。除此之外,還有一盤豆渣餅,是用濾出的豆渣混合麥麩制成,煎得金黃,散發著質樸的香氣,算是不浪費一絲食材的佐證。
“這便是你說的細麥粉做的吃食?”嬴政拿起一個饅頭,放在鼻尖聞了聞,眼中滿是新奇。秦人向來將小麥舂去麩皮后煮成麥飯,或是做成粗糙的麥餅,這般雪白蓬松的饅頭,他還是頭一次見。
“正是。”扶蘇笑道,“用改良石磨磨出的精粉發酵后蒸熟,便成了這饅頭。父王嘗嘗,口感與麥飯大不相同。”
嬴政咬了一口饅頭,松軟的口感在齒間散開,麥香醇厚,沒有絲毫硌牙的粗糙感,比粟米做的飯食更易消化,也更香甜。“好!好味道!”他眼中閃過贊許,又夾了一筷子小蔥拌豆腐,豆腐嫩滑,小蔥清香,豆油的醇厚與鹽的咸鮮交織,清爽不膩,“這豆腐也甚是美味,比生吃黃豆爽口百倍,還沒有脹氣之弊。”
李斯也嘗了一口面條,面條爽滑筋道,麥香十足,忍不住點頭:“公子這石磨改良得好啊!往日麥粉粗糙難咽,無人愿種小麥,如今這精粉能做饅頭、面條,口感不輸粟米,百姓們定然愿意多種。”
馮去疾更是吃得連連稱贊,他主管農桑,深知作物推廣的難處,此刻嘗著這些美味,心中已有了盤算:“公子說得極是!這小麥和黃豆,以前要么口感不佳,要么吃法單一,百姓種植積極性不高。如今有了這些做法,饅頭、面條飽腹,豆腐菜肴可口,還有豆油、豆醬調味,麥豆的價值翻了幾番,不用官府強推,百姓自會爭相種植。”
他看向嬴政,躬身道:“陛下,如此一來,輪作之法便能順利推行了!百姓多種麥豆,與粟、粱輪換耕種,地力不減,產量大增,大秦的糧庫定然能充盈起來,伐楚的糧草供應也更有保障!”
嬴政頷首,心中甚是滿意。他原本只是好奇扶蘇的新奇玩意兒,此刻卻看出了其中的深意——這些吃食的改良,不僅能改善民生,更能推動農桑發展,為大秦的根基添磚加瓦。“扶蘇此舉,甚是有功。”嬴政語氣帶著贊許,“待秋收之后,便將石磨、豆腐、饅頭的做法傳往各地,讓天下百姓都能受益。”
“父王英明。”扶蘇躬身謝恩,又道,“不過今日這些菜肴,還有不足之處。”
“哦?”嬴政挑眉,“這般美味,還有哪里不足?”“是烹飪的器具與調味的鹽。”扶蘇道,“今日用的是陶鍋、陶釜,導熱較慢,燉豆腐、溜豆腐雖香,卻未能將食材的鮮味完全激發。若能有鐵鍋,導熱更快,火候更容易掌控,菜肴的味道定然更上一層樓;還有這鹽,里面夾雜著泥沙與雜質,味道不純,些許苦澀,若能將鹽提純,去除雜質,調味效果會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