渭水岸邊,車馬轔轔。治粟內史馮去疾一身素色官袍,帶著幾名屬官,遠遠便望見河岸上矗立起一座巨大的木構器械——正是扶蘇籌備多日的水車。此時工匠們正忙著給水車收尾,木屑與桐油的氣息混雜在水汽中,透著熱火朝天的生機。
“公子殿下。”馮去疾上前見禮,目光卻離不開那座水車,眼中滿是好奇。
扶蘇正指導工匠調整木輪角度,聞轉身笑道:“馮大人來得正好,水車即將完工,正可親眼看看成效。”
馮去疾走近細看,這水車果然如扶蘇所,以三根合抱粗的榆木為立柱,架起一根丈許長的硬木軸,軸上套著一個直徑三丈的巨木輪。木輪邊緣每隔一尺,便縛著一個半尺深的柳木斗,木輪下半部浸入渭水,輪軸一側還裝有齒輪,與岸邊的引水渠相連。立柱外側,用夯土筑了一道兩丈寬、三尺高的矮壩,恰好護住水車根基,又能引導水流沖擊輪葉。
“此車這般巨大,真能借水流轉動?”馮去疾伸手觸摸著堅硬的木輪,觸感光滑,顯然是反復打磨后又浸過桐油。
“正是。”扶蘇指著木輪下方的水流,“這道矮壩能抬高水位,讓水流集中沖擊輪葉,借水力帶動木輪轉動。木斗隨輪轉動,舀起河水,轉至高處時,木斗傾斜,水便倒入一旁的引水渠,順著溝渠流入田間。”
扶蘇又介紹起工藝細節:“木輪用的是干透的榆木,質地堅硬耐腐,輪輻與輪圈用燕尾榫咬合,再纏上浸油麻繩加固,可防水流浸泡松動;木斗選的是輕質柳木,掏空后內壁打磨光滑,既利水又輕便;輪軸是棗木芯外包鐵箍,減少摩擦,延長使用壽命。”
馮去疾點頭贊嘆,又問:“這般水車,每日能引多少水?能澆多少田地?”
“大人且看。”扶蘇示意工匠撤去固定木輪的繩索。渭水湍急,水流沖擊著輪葉,巨大的木輪緩緩轉動起來,柳木斗依次舀起河水,轉至頂端時,水順著木斗邊緣傾瀉而下,落入引水渠中,濺起細密的水花,渠水很快便滿溢起來,順著預先挖好的支渠,蜿蜒流向不遠處的墾荒田。
“一晝夜下來,此車可引水千石。”扶蘇道,“配套的引水渠主干寬三尺、深二尺,支渠遍布百畝墾荒田,再加上之前挖的壟溝,一日之內,便能將百畝田地灌溉一遍。若后續多建幾座,沿渭水、涇水鋪開,覆蓋千畝乃至萬畝良田都不在話下。”
馮去疾走到引水渠邊,看著清澈的渠水順暢流淌,又望向田壟上長勢喜人的麥苗,眼中滿是震撼:“公子真乃奇才!往日人工提水,百畝田需數十人忙活一日,如今這水車無需人力,日夜不停,效率何止提升十倍?”
“這水車雖好用,卻也需好生維護。”扶蘇補充道,“每半月需檢查一次輪軸與齒輪,涂抹桐油潤滑;木斗若有破損,需及時更換;汛期時要加固矮壩,避免水流過大沖毀水車;冬季結冰前,需將木輪卸下,妥善存放,待來年開春再重新安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