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,您都昏睡三日了,可把老奴嚇壞了。”趙伯放下陶碗,用袖口輕輕擦拭著陳硯的嘴角,絮絮叨叨地說著,語氣里滿是后怕,“陛下派了太醫令來看過三次,開了湯藥,老奴按醫囑給您灌了兩次,可您一直沒醒。方才殿外傳來消息,說李丞相帶著伐楚的軍報入宮了,陛下怕是還在章臺宮議事呢……”
趙伯是扶蘇的貼身侍從,自小看著他長大,忠心耿耿,原主待他也如親祖父一般。陳硯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和布滿老繭的手,那雙手粗糙得像是老樹皮,卻在喂水時格外輕柔——這是來自陌生時代的、最真切的暖意。
陳硯,不,現在該叫扶蘇了。他緩緩閉上眼睛,又猛地睜開,眼神里的迷茫漸漸褪去,多了幾分清明與堅定。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,感受著這具年輕軀體的心跳,沉穩而有力。
公元前226年,這是一個波瀾壯闊卻也危機四伏的時代。大秦的鐵蹄踏遍六國,統一的曙光就在眼前,書同文、車同軌的偉業即將鑄就;可另一面,苛政猛于虎,繁重的徭役壓得百姓喘不過氣,趙高、李斯之流已在暗處蟄伏,而原主扶蘇的命運,本該是多年后被趙高矯詔賜死,魂斷上郡,落得個身死國滅的凄涼結局。
“不行,不能重蹈覆轍。”扶蘇在心中默念,指尖不自覺地握緊了身下的鹿皮褥。他不是那個優柔寡斷、只會引經據典勸諫的原主。他帶著兩千年的知識儲備,帶著對古法科技的深耕細作——他知道如何改進冶鐵技術,讓秦軍的兵器更鋒利;知道如何優化農耕工具,提高糧食產量;知道如何燒制更堅固的陶器、提煉更純凈的鹽鐵……這些,便是他在這個時代立足、改變命運、甚至逆轉歷史的最大資本。
殿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低語,像是宮人的巡邏,又像是遠處傳來的鐘鼓之聲,沉悶而悠遠。青銅燈盞的火苗依舊搖曳,夔龍紋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,藥味漸漸淡去,松煙的清香愈發清晰。
扶蘇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激動。他看向趙伯,聲音雖仍沙啞,卻多了幾分沉穩:“趙伯,扶我起來。”
他要親眼看看這座咸陽宮,看看這個即將一統天下的大秦。從今天起,他就是扶蘇,他要帶著兩千年的智慧,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,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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