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成婚一年了,朝夕相處,同甘共苦,王澈以為他們已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。
可現在,他這個做夫君的,卻是最后一個被蒙在鼓里的!
難道在她心中,他其實還不如鄧蟬可信嗎?
這些質問的話幾乎要沖口而出,但話到嘴邊,王澈卻看到了程恬略顯疲憊的神色,看到了她沾著泥污的裙角,想到她獨自面對朝堂風云的勇氣,所有的怨氣,竟一下消散了大半。
他又想起自己曾發過的誓。
要信她,護她,不再疑她。
她這樣做,定有她的理由,或許是怕自己擔心?或許是覺得此事太過兇險,不想牽連自己?又或許……是她想靠自己,做一番事情?
所有的質問和委屈,最終都在他心里化作了一聲帶著澀意的嘆息。
王澈深吸一口氣,將一整日的擔憂焦灼壓下去,小心翼翼,盡量溫柔地說道:“我聽說了你揭榜的事,心里實在放心不下,求了上官大將軍,才得來此看看你,你沒事就好。”
他上前一步,輕輕握住了程恬的手:“你可知道我聽說時,有多擔心?”
程恬聽他語氣中并無責怪,只有濃濃的擔憂,不禁更加心虛愧疚。
她垂下眼簾,低聲道:“我沒事,郎君,我不是故意瞞你,只是此事太過兇險,我怕……對不住,是我考慮不周,未曾與你商量。”
她確實怕。
怕他因循守舊,認為女子便該安守內宅;怕他反對她以身入局,涉足險地;更怕因為意見相左,影響了夫妻間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與溫情。
她也想靠自己,證明自己可以做于國于民有益的事。
這一切,都讓她選擇了隱瞞。
“怕我阻撓你?怕我不支持你拋頭露面?”王澈接過她的話,苦笑了一下。
她或許是擔心,自己會如那些迂腐之人一般,阻攔她施展才華,禁錮她于內宅。
可她心懷天下,有救世之志,他歡喜敬佩還來不及,怎會阻攔。
他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,最后又泛起心疼。
聽她道歉,他早就不生氣了。
王澈嘆了口氣,聲音軟了下來:“娘子,你我夫妻一體,榮辱與共。我知你非尋常女子,你有你的志向和能耐,你做任何事,定然有你的道理。
“我只是希望,下次再有這樣的事,你能不能……稍微告訴我一點?哪怕只是一點點,讓我知道你在做什么,讓我能為你做點什么,哪怕是遠遠地守著你,也好過像這次一樣,像個傻子一樣,什么都不知道,只能干著急。”
他沒有任何指責,這些話說得極其委婉,甚至帶著一絲卑微體貼的祈求。
程恬的愧疚感更深了。
是她考慮不周,只想著獨自證明,卻忘了他會如此牽掛。
自己的隱瞞,對他而,何嘗不是一種傷害?
“是我不好,我不該瞞你。”程恬反握住他的手,“讓郎君擔心了,以后若有要事,我定與你商量。”
這話說得真誠,但她也本能地為自己留了些余地,是“商量”,而非事事報備。
王澈用力握緊她的手,叮囑道:“你是我的妻,無論你要做什么,我必傾力支持,縱有千難萬險,你我夫妻一體,共同承擔便是,日后萬不可再獨自冒險了!”
夫妻二人相視一笑。
遠處一處較高的亭閣上,上官宏負手而立,遠遠眺望著,恰好將方才夫妻二人相見的一幕盡收眼底。
他微微一笑,低聲自語:“一個敢想敢為,智謀深遠,一個情深義重,默默守護,倒是頗為般配,看來是老夫多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