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恬王澈這對夫妻,一個在暗,一個在明;一個膽大心細,謀劃深遠;一個赤誠勇毅,卻似乎對妻子的謀劃一無所知。
看來,得多留意幾分了。
……
芙蓉苑本是皇家禁苑,園囿廣闊,繁花似錦,珍禽異獸遍地。
如今它也未能幸免于蝗災,不少名貴花木被啃食得枝葉凋零,草地上不時可見蝗蟲尸體。
皇帝為此很是惱火。
他派金吾衛來此驗證滅蝗新法,一方面是真想看看效果,另一方面,也未嘗沒有借此整治苑囿,出一口惡氣的意思。
而且在皇帝看來,如今的金吾衛剛被敲打過,勢弱人少,更不敢耍花樣,用起來反倒更放心。
一隊金吾衛兵士在苑內劃定的區域布防清場。
程恬與鄧蟬,則在幾名禮部官員和苑監的陪同下,正在指導召集來的苑戶雜役,挖掘誘蟲溝渠,準備夜間篝火等物。
王澈手持上官宏的手令,順利進入了金吾衛的隊伍,被安排在外圍巡邏。
他心不在焉地走著,目光卻不受控制地,頻頻望向林地。
看到程恬安然無恙,正在有條不紊地指揮眾人,他高懸的心才終于落回實處,但隨之而來的,卻是更復雜的情緒。
趁著休息的間隙,王澈尋了個借口,脫離了隊伍,朝著林區快步走去。
遠遠地,他便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,她為了方便行動,將衣袖和裙擺都用布帶束起,發髻也有些松散,幾縷碎發被汗水沾濕,貼在光潔的額角。
王澈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。
他站在一叢灌木后,靜靜地看著,心中的擔憂、焦急、疑惑,還有一絲被隱瞞的受傷感,在看到她的這一刻,奇異地平復了許多。
只要她平安,就好。
程恬正挽著袖子,鄧蟬在一旁幫忙遞工具,忽然,鄧蟬似有所覺,回頭一望,愣了一下,隨即輕輕碰了碰程恬。
程恬回過頭,看到不遠處王澈,四目相對,她也愣住了。
夏日的陽光有些刺眼,她瞇了瞇眼,才看清了他臉上那混雜著擔憂、急切以及委屈的神情。
她一陣心虛。
這件事,她確實從頭到尾都瞞著他。
她站起身,對旁邊的人低聲交代了幾句,便朝著王澈的方向走了過來。
鄧蟬見狀,很識趣地停在了旁邊,背過身去,算是替他們望風。
程恬走到王澈面前,微微仰頭看著他,有一絲緊張地問道:“郎君,你怎么會在這里?”
她想過會在這里見到他,卻沒想過,他這么快就來了。
“娘子。”王澈低喚了一聲,目光在她臉上細細逡巡,確認她是否安然無恙。
他看著她有些躲閃的眼神,被隱瞞的委屈和受傷感又浮現了出來。
他想問她,為何這么大的事都不跟自己商量,揭榜面圣,這是冒著多大的風險,知不知道他有多擔心。
又想問她似乎早有謀劃,為何獨獨將他蒙在鼓里,為何寧愿相信認識不久的鄧蟬,也不愿告訴他。
還想問她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自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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