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揮了揮手,吩咐道:“去吧,好生盯著,東宮那邊也是同樣。”
“是。”童內侍躬身退下。
……
馬車并未駛向皇城深處,而是沿著皇城外的橫街,拐進了客館。
館舍干凈整潔,有專人伺候,官員記錄在案,叮囑她們好生休息,明日一早,自有內侍前來引她們入宮覲見。
房門一關,屋內只剩下程恬與鄧蟬二人。
鄧蟬一直緊繃的心弦這才放松下來,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濕。
一路上,穿過繁華街市,走過威嚴皇城側門,進入戒備森嚴的禮部會館,她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。
她雖在市井摸爬滾打多年,膽氣過人,但直面官府,尤其是即將踏入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宮禁,她依舊難以抑制自己對朝廷權勢的本能畏懼。
“怎么,天不怕地不怕的鄧娘子,也會緊張?”程恬揶揄道。
鄧蟬聞,挺了挺胸,想嘴硬說自己不怕,但對上程恬回望的目光,那強撐的勇氣又泄了下去。
她有些挫敗地抓了抓頭發,嘆道:“說實話,有點怵。之前也就是跟地痞流氓、貪官污吏周旋,可那是皇宮啊,我做夢都沒想過能進來,聽說那里的規矩大過天,一句話不對,小命就沒了。我就是個跑江湖的野丫頭,可沒見過這陣仗。”
她坦誠完了,又好奇問道:“你呢?你不怕?”
程恬的目光投向客館庭院中那株蒼勁古柏,輕聲道:“怕,怎么會不怕。”
自從決定救下鄭懷安那一刻起,命運的軌跡已與她夢中所見,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偏折,她所走的每一步,都已與夢中未來截然不同。
前路茫茫,吉兇未卜,是深淵還是坦途,她全然不知,
這金碧輝煌的皇宮,深不見底的朝堂,對她而,極為陌生,說心中毫無畏懼,那是不可能的。
但同時,她亦悸動于掙脫樊籠,親手改變既定命運。
這種感覺,讓程恬顫栗,卻也讓她沉迷。
她很清楚,從做夢那天起,她就再也無法甘心居于后宅,做一個與世無爭的婦人。
既然天命讓她窺見一線天機,她若因畏懼而裹足不前,與夢中那般隨波逐流、最終含恨而終,又有何分別?
怕歸怕,這條路,她必須走。
程恬收回目光,看向鄧蟬:“不過,有你在身邊,我安心許多。你不是說,實在不放心,要跟來護我周全?”
鄧蟬心頭發熱,那股畏縮之意頓時消散不少。
她挺直腰背,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:“當然,你放心,有我在,誰也傷不了你。就算有什么萬一,豁出這條命,我也定保你平安!”
程恬點頭道:“我信你,但我們并不是孤立無援,長安城中,還有上官將軍、鄭大人這些忠義之士。我們手中,握著的是真正能救民水火的良方,邪不壓正,天理昭昭!”
鄧蟬怔怔地看著她,眼前這位女子身上有一種她無法完全形容,卻又令人心折的力量。
她忽然起身:“程娘子,我鄧蟬是個粗人,沒讀過書,不懂那么多大道理。但我知道,你做的事,是對的,是為了救天下百姓。不管前路是刀山還是火海,我都跟你一起闖!”
程恬嘴角微揚:“說什么傻話,我們都要好好活著,看著這長安城,變個模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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