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靜琬何嘗不知這個道理。
這些時日,她夜夜輾轉難眠,心中千百個念頭翻騰,卻已無力勸阻固執的丈夫。
此刻被女兒點破,她只能苦笑道:“木已成舟,如今說這些還有什么用。”
程恬壓下心中驚怒,轉而問起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:“母親,那塊白玉璧,如今是否還供奉在原處?”
李靜琬被問得一懵,下意識答道:“自然是在的。”
她忽然警覺起來:“你為何突然問起那玉璧,莫非有什么不妥?”
話一出口,她自己先變了臉色,一把抓住程恬的手,不安地低聲追問道:“難道它和宮中有關?”
程恬看著李靜琬那驚疑不定的表情,知曉到了不得不揭開部分真相的時刻。
她輕輕說道:“關于那塊白玉璧的事,說來話長。當初我也只是偶然聽得一些風聲,心中不安,這才急急趕來,以不祥為名,勸您將其處置了,以防萬一。如今知道父親竟也牽涉進那樣的風波里,我才忽然明白,為何那塊白玉璧偏偏那么巧合落到二哥手中。”
她刻意點出巧合二字,已足夠讓人聽出其中深意。
李靜琬并不是愚鈍之人,聯系前因后果,立刻意識到此事絕不簡單,足以讓她聯想到最糟糕的情形。
這玉璧背后,牽扯的恐怕是宮闈深處不可說的傾軋,而侯府,不過是被選中的一枚棋子,甚至可能是……棄子!
一股寒意襲來,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顫。
但李靜琬到底當了多年侯府主婦,早已練就了處變不驚的定力,她沒有再繼續失態,漸漸冷靜了下來。
她想起程恬當初勸她暗中毀掉那塊玉璧,又讓她用贗品替代,自己當時雖然不解卻出于謹慎,依照做了。
若這是個圈套,那布局者必然還在等待合適的時機發難,以坐實侯府的罪名。
此刻想來,竟是陰差陽錯,躲過了一劫。
不,不是陰差陽錯,而是程恬竟是在那時就已窺見了端倪。
想通了這一點,李靜琬略帶后怕地說道:“真品早已按你的意思,處理干凈了,如今在道觀里供奉的,不過是塊仿造的石頭。”
緊接著,一個更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。
既然對方布局陷害,那何不將計就計?
那塊假玉璧如今還好端端地供著,或許關鍵時刻,能反過來給那布局者一個“驚喜”,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某一天,當陰謀落空時,對方那錯愕震驚的精彩表情。
于是李靜琬說道:“既然對方送了這么一份大禮,侯府若不接招,豈不是辜負了人家的美意?”
程恬心中一動,看向了她,沒想到她竟能在驚恐之余,立刻想到反制,而且和自己不謀而合。
既然對方要這個罪名,那便讓他們以為得逞好了,將計就計,引蛇入洞,待田黨得意忘形時,再以假玉璧反將一軍。
趁此機會,亦能看清這府里府外,哪些是雪中送炭之人,哪些是落井下石之輩,往后才知道,路該怎么走。
只是這分寸須拿捏得極準,早一分則打草驚蛇,晚一分則滿盤皆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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