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宏打量著他這副模樣,又看了看田里那些奇特的布置,沉聲問道:“這話該我來問你才是,你不在御史臺當值,也不準備廷議奏對,跑這田間地頭來做甚?”
鄭懷安難以抑制地興奮,快步上前拉住老將軍的胳膊:“大將軍,您來得正好,我正有要事稟報,快跟我過來看!”
上官宏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愣。
他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見田埂邊挖著奇怪的溝渠,插著綁布條的桿子,張著奇怪的網具。
“這是……?”
“滅蝗之法!大將軍,您看好了,這些都是切實可行的滅蝗之法!百姓有救了!”鄭懷安激動地激動地指著田間的設施。
小主,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后面更精彩!他迫不及待地將他近日所見所聞,還有那幾種方法,快速向上官宏講解了一遍。
官宏起初還面帶疑惑,越聽他的神色越是凝重。
聽到這些方法竟真能有效殺滅蝗蟲、保住糧食時,他眼中精光爆射,一把抓住鄭懷安:“此當真?這些法子果有奇效?!”
上官宏這時還將信將疑,但聽著鄭懷安條理清晰的解說,又親自查看了一堆堆蝗蟲尸體后,他的眼神從疑惑漸漸轉為震驚,最后化為了狂喜。
他行軍打仗多年,深知糧草為重的道理,對蝗災的危害更是清楚。
若此法果真有效,其意義不亞于打贏一場大戰!
但他久經世故,心中仍有疑慮,問道:“此法果真可行?是何人想出的這等妙法,莫非是長清真人?”
“此法千真萬確,真人早已做了記錄,我也準備在此住下,觀察驗證。”鄭懷安十分肯定地說道。
隨即他話鋒一轉:“不過,研究出這套切實可行之法的人,并非是長清真人。真人乃方外高人,慈悲為懷,提供了諸多便利,但想出這些具體法子的,另有其人!”
“那是何人?”上官宏大奇,連忙追問。
朝中還有哪位能臣干吏,竟有如此巧思妙法,他竟想不出來。
鄭懷安側身讓開,指向田埂另一側的一道身影:“正是這位程娘子,此法乃程娘子研讀古籍所得!”
上官宏那銳利如鷹的目光瞬間落在程恬身上。
只見她衣著樸素,容貌清麗,氣質沉靜,但怎么看,也只是一個內宅婦人。
一個深閨女子,能想出這等關乎國計民生的治蝗良策?
老將軍心中極為懷疑,臉色也沉了下來,態度變得十分保守。
他戎馬半生,最重實際,見過的奇人異士也不少,不太相信這等“奇事”。
程恬感受到老將軍審視的目光,卻不慌不忙,上前一步,斂衽為禮,姿態恭敬:“民婦程恬,見過上官大將軍。久聞大將軍威名,保家衛國,戰功赫赫,乃國之柱石,我心中萬分敬仰。”
上官宏一聽,立刻本能地搜索記憶,朝中似乎并無姓程的重臣。
他一生經歷大風大浪,自認識人無數,他又仔細打量著程恬,見她舉止從容,氣度沉靜,但要說這一系列治蝗之法出自她手,上官宏心中是存了七八分懷疑的。
所以他微微頷首,算是回禮,緊接著確認般問道:“程娘子不必多禮。老夫聽聞,這治蝗之法,乃娘子所創?”
程恬將老將軍的懷疑看在眼里,心中并無不快。
她對這位為國征戰一生的老英雄,充滿了敬意。
她態度不卑不亢,清晰答道:“回大將軍話,民婦不敢妄創字。此法確系民婦平日喜讀雜書,偶見古籍記載,又結合自家田莊所見,試驗而得。其間多蒙長清真人指點,與莊中老農完善,非民婦一人之功。”
她并未居功,反而將功勞分散,態度謙遜得體。
接著,她不等上官宏再問,便主動上前一步,指著田間的各種布置,從容不迫地講解起來:為何挖溝,為何點火,為何插桿,為何張網,每一種方法的原理、適用時機、優劣之處,乃至如何在不同階段使用,都說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她不僅說方法,更結合蝗蟲的習性、氣候的影響、百姓的行為進行分析,語間全是實實在在的考量。
上官宏起初還心存疑慮,試圖挑剔提問,但他越聽越是心驚,越聽越是專注。
程恬的講解,絕非紙上談兵,而是充滿了細節,甚至考慮到了因地制宜、如何降低成本等實際問題。
她的講述,邏輯嚴密,思路清晰,尤其當她提到如何利用軍隊組織快速推廣、如何設立獎懲激勵百姓參與時,其眼光之老辣,考慮之周全,竟讓上官宏這個老行伍都暗自點頭。
這套策略,儼然已是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。
他忍不住轉頭看向鄭懷安,見他此刻竟像學生聆聽老師講課一般,聽著程恬的講解,一臉信服敬佩的表情,顯然對她之所極為認可。
事實勝于雄辯。
此時上官宏終于相信,這套極為實用的滅蝗之法,的的確確是由眼前這個年輕的婦人主導完成的。
這份見識,這份心性,這份于國于民的功勞,遠遠超乎了他的想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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