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恬卻緩緩搖頭,思慮深遠:“除掉一個田令侃,或許不難,但想鏟除整個北司宦官集團,卻很難。他們各掌一方,官官相護,如同蝗蟲一般,殺而不絕,除之不盡。舊的去了,很快就會有新的,甚至更貪婪的冒出來,繼續啃食國本。”
鄧蟬被她這個蝗蟲比喻激得打了個寒顫,
同時,她被程恬這大膽的辭,和清醒到可怕的認識所震撼。
她重新打量起眼前這位溫婉秀麗的女子,眼中充滿了驚奇:“聽起來,你好像對這些門道很清楚,甚至已經有了主意?”
程恬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話鋒一轉:“飯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眼下最急迫的,是河南道的蝗災,若任其蔓延,明年關中恐也難逃一劫,屆時餓殍遍野,流民四起,才是真正的大禍。
“鄧娘子見識廣博,膽識過人,又親身經歷過災情,不知是否愿意給我打個下手?”
“你?解決蝗災?”鄧蟬充滿了懷疑,“朝廷傾盡全力都未必能解決的天災,就憑你?你知道那蝗蟲有多少嗎,就你這細皮嫩肉的小娘子,扔進去,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程恬對她的質疑不以為忤,只是平靜地說道:“不過是些蟲子而已,總有對付的辦法。”
鄧蟬被她這輕描淡寫的語氣噎住了。
她看著程恬,這個女人的口氣大得沒邊,可偏偏沒有絲毫虛張聲勢,沉著冷靜。
一個婦人,為何對朝局如此了解?又為何敢夸口對付連朝廷都頭疼的蝗災?
鄧蟬感到費解,盯著她看了許久,心中疑竇叢生。
無論如何,她暫時收起了輕視之心,抱臂說道:“口氣倒是不小,好,我倒要看看,你這小小的武官娘子,有什么通天的手段。”
程恬見她如此,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與此同時,她腦海中浮現的,卻是夢中那個悲慘未來。
蝗災肆虐三年,物價上漲,戰爭頻發,大唐民不聊生,民怨沸騰。
鄧蟬散盡家財開設粥棚,卻陰差陽錯被流民擁戴。
她只是不忍見百姓餓死,卻因官府賑濟不力,饑民越聚越多,竟被洶涌的民意推上了風口浪尖,鄧蟬稀里糊涂成了“義軍”頭領,一呼百應,竟像模像樣地拉起了一支隊伍。
最終,朝廷派出大軍鎮壓,將她擒獲,押解至長安,斬首示眾。
鄧蟬本無野心,她有的,是亂世中難得的俠義和統領魅力,這樣一個人才,不該那樣屈辱地死去。
滅義軍易,平人心難。
若百姓能有一口飯吃,誰愿鋌而走險?
程恬想要改變的,不僅僅是鄧蟬個人的命運,更是想憑借先知,盡可能將這場蝗災遏制在萌芽,事關天下千萬人。
而鄧蟬,這個行走四方、膽識過人的女子,正是她計劃中,最適合派往災區的人選。
蟬在地下蟄伏數年甚至十數年,然后破土而出,蛻去舊殼,振翅高飛,一鳴驚人。
她不該被束縛在狹小的庭院,也不該被終結于冰冷的刑場。
廣闊的天地,才是她該去闖蕩的地方。
“那便,拭目以待吧。”程恬輕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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